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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女侠赵小姐认识了开口梦

2001年07月05日11:08:33 网易报道 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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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张楚的人还真不少,喜欢达明一派的人,恐怕一样的多;然而这两种喜欢似乎不大可能重合:张楚是北方的,达明一派是南方的,张楚单纯直接,达明一派光怪陆离--------虽然他们一样的有内涵。他们,嘿嘿,不搭界的两个方向。

  这里要说说他们的差别中比较明显的一点:张楚是自己写歌,自己演唱,一个单干户,(当然,如果说他有不能控制自如的东西的话,那就是音乐吧,这一点,在《造飞机的工厂》里,据说表露无遗);达明一派则惯于集体作业,其中刘以达为骨干,管作曲及大部分演奏,黄耀明主要贡献声音,为歌曲构筑血肉,一干优秀词人既使歌曲言之有物,更给它们披上别致的衣裳------各个流程结合紧密,深有默契,看上去也就如共用一副脑子一般;因此,以下讨论的歌曲中有关达明一派的那部分,应该可以看作他们的完全代表,从而拿来与张楚的作一对照。

  先看《神奇女侠》和《赵小姐》。

  《神奇女侠》(作词:陈少琪)一点不神奇,讲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女子,和“赵小姐”差不多,哪里是什么女侠。两首歌,关注的同是随处可见的都市芳草,达明一派的歌曲,名字就透着古怪,与内容形成一个落差;张楚则老实得多。

  《神奇女侠》还在视角上下工夫:一开始给出一片模糊的背景:“人群站满了月台”,然后以别人的目光窥见了女主角,“同望向她夸张的眼盖”。黄耀命的声音现在最最适合无奈,颓废,妖魅的表达,但是在达明时期,他的声音曾经紧张,戏谑,无情,充满了嘲弄,反讽,这首歌又特别加上了郑裕玲扭曲的声音:“瞧瞧我这模样啦,有点点象中森明蔡的呢。”而事实却是“没有过路人来为这女士容貌喝彩”。听到这里,我总觉得这首歌是“小辣椒”之类漫画式的讽刺小品。

  接下来继续地铁场面:人们谈论港姐选举决赛。到这里笔锋一转,“模糊地这对眼内,期待也会在台上博彩”。我们顿时接触到了她的眼睛,那心灵的窗户,而且一下自窗户洞悉她隐秘的愿望,“模糊”二字表示她自己没有马上意识到,而旁人却看得异常清晰。此后,歌中便尽是她的心理活动了,她的生活也一点点在我们眼前展现:她在一家公司工作,逛得起名店,也被培养起一点品位-------算得上白领了么;她的工作多么枯燥乏味,象是被一堵墙困住,她被时间驱赶着,又有上司要顾忌着,她-------“怕会被沉闷处死”。她的被动还表现在观看电视剧集上,电视台给她看多少,她就得看多少,“进展勉强,多勉强”,一个强调。

  但是,且慢,看电视的可不止她一个。她的一切,和地铁那么多人有什么不同么?同样的翡翠剧场,同样的赶去车站,同样朝九晚五,整个香港的工薪男女,全都一样。

  就这样,我们的目光,从陌生的他者,观望的状态出发,进入被观望的目标内心,后来,因为懂得,有了几分感应和理解,最后,这目光越过千千万万人,投注到自己身上,成就了一丝慈悲。

  几经转折,使我们再次听到郑裕玲卑微的独白时,竟听出一丝酸楚。

  《赵小姐》则以不变的叙述的语气,从从容容,娓娓道来。一开始也强调歌中女主角的平凡。姓的既是“赵钱孙李的那个赵,她的名字不用猜你也知道”,看似抽象,其实我们马上可以将身边那个熟人顺手捻来,代入歌中。

  和《神奇女侠》一样-------其实,和所有女人一样,赵小姐对时装颇感兴趣,时装衣她们以自尊,她们同样自恋,(可以想象,赵小姐必定“每次望向镜内,备觉镜内可爱”,而“神奇女侠”必定认为,“自己的脸是可以被赞美的”);她们同样向往着浪漫(与灰色的现实相对),不过,香港的神奇女侠在资本主义的熏陶下要更为现实和物质,她向往法国,喜欢珠宝,而赵小姐似乎更精神化,她知道诗意,想象男人在暗中恋着自己,尚处于纯真年代中。

  她们的生活同样出现需要顾忌的对象,《女侠》里是那个上任经理,《赵小姐》里是“懂手段的男人”。区别在于,前者似乎没有出路,只能永久地循着原路,日复一日转下去,在《赵小姐》的最后,我们却能找到平衡,松一口气,“最后她的纯洁战胜了好奇,她决定只上街买点便宜的东西”。小市民的小机智?传统的影响?

  张楚的声音朴质,诚恳,却另有一种疏离,这种疏离给他很大空间,可以让他观看,深思,同时态度又永远冷静,平等,里面有无条件的爱与悯,象亲人对亲人,有一种厌恶的关联,脱不开身。看得真,恨的也深,加上爱,又不能改变,于是透出无奈。

  两首歌相比,《赵小姐》的目光更为专注,平实,简单的吉他和鼓,悠悠的节奏,发自肺腑的吟唱,更有亲和力。《神奇女侠》则镜头变幻不定,也晦涩些,始终隔了一层,世人不易领会。也许和当时80年代有关,那时中国对这个阶层的人不明就里,但是现在,看看现在。。。。。。

  接着谈谈《开口梦》和《认识了》。

  把《开口梦》和《认识了》联系在一起的,是布谷鸟的叫声.《开口梦》(作词:何秀萍)的末尾,布谷鸟空洞地一声一声叫着,在《认识了》里面,歌曲中听不到,我们只在歌词中知道布谷鸟在叫。

  当你睡觉时说了梦话,我们说,你做了一个开口梦。人们认为梦话能把隐藏在潜意识中的真相揭露出来.这种真相,就算不小心说了出来,人们往往不愿承认,于是,歌中就有了“你记错吧”,“你说错吧”,“你看错吧”,“你唱错吧”,这种种“错”-------其实都是弗洛伊德的错误,与隐秘的心理有千丝万缕的渊源。

  “错”是我们为了保护自己而下的判断,之后就是要否定它,使自己的波澜平复下来。于是我们听到歌中“忘记”,“遗弃”,“忘掉”,“逐去”等旨在磨灭的字眼。------这也是一个选择性记忆,选择性遗忘的过程。事实上,时光的流逝,刻板的生活规律也有助于我们在麻木的沉睡中遗忘,虽然有时,真相也会在日后浮。.而尽管有着种种顾忌和暴露自己的危险,歌中的人不能停止说出那些不经意的话,唱出那些梦境泄露的调子来。醒复睡,睡复醒,沉沉浮浮不已;整首歌,充满了“说出”与“忘记”,“醒”与“睡”的对比,形成张力。

  连音乐也一样,一阵一阵清脆铿锵的吉他和弦,永远的无处不在的节奏,象流星群一样洒落着,一种稳定,单调的催眠(TAKE CARE也一样,只是TAKE CARE里,弦音悠然,而《开口梦》里,时间的流速较快);而背后却另有一股悠长,轻盈,静谧的长笛,勾出梦境的效果,有《牧神午后》的恍惚.黄耀明的声音被稀释后溶解在背景中,轻轻淡淡,象是吉他扫出来,扫出来的音尘。最后布谷鸟叫起来,不是没有启迪和寓意的,又似乎机械,冰冷,没有包藏任何东西------所谓梦呓,就是布谷鸟的叫声么?如果不是,那么布谷鸟的叫声对于那些入梦的人,有何意义?还是布谷鸟只在他们的梦中出现,如真如幻,若即若离?《认识了》一开始就说:"布谷鸟在城市的夜空轻声鸣叫."似乎与<开口梦>有着冥冥的承接关系。

  这首歌一共四句,第一句的“布谷”与“城市”,“夜空”和“鸣叫”也是奇异的组合,因为布谷只在山林里,只在白天鸣叫。于是一切也象一个梦境.第二句“我们找到了欢乐又忘记了忧伤”,这里“找到”和“忘记”,“快乐”和“忧伤”,也构成张力;而且,也是选择性的遗忘,人的本能?(不知怎的让人想起《四季交易会》来--------“卖掉伴着我的忧,代换了新爱...卖掉痛苦买美酒”).第三第四句“我以为我一直在成长,可以永远听到你歌唱”,是虚拟语气,真实情况应与所说的相反,“一直”和“永远”受到现实摧毁。题目《认识了》也算是一句歌词,一个“了”字,里面又有时间先后,状态不同的对比。

  总之,这首歌和《开口梦》一样,也充斥着张力,只是,《认识了》是一种状态的结束,于是,我们失去了聆听布谷鸟的能力。(很有趣,在达明一派那里循环不已的东西,张楚都给它们来了个了断。)《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之后,到了《造飞机的工厂》,张楚被批评患了中国摇滚流行的"失语症"(这个说法好象来自李皖。)《认识了》刚好夹在当中.四句歌词,本来可以做得简单上口些,而歌曲却松散不易记忆,处于梦中的游离状态。

  张楚的歌曲世界细微敏感,和达明一样,潜入到社会底层,只是,张楚潜得更低,不止位置底,触摸的境地也底,低到心灵抽象,海底沟壑纵横之处,那片段的,静态的描写;而达明则溢出更边缘的地方,浊流暗涌,那幽秘的,动态的呈现。

  有同时喜欢他们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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