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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爱你,你真伟大

2001年07月20日13:16:38 网易报道 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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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人人不但爱听,而且爱唱BEYOND的歌,在澡房,一桶冷水浇下去,歌声即从嗓子里飞窜上来,一时整栋宿舍楼,整个学校,凡有人洗澡之处,之时,就听得到BEYOND的作品。

  深宵路上也有人唱的,特别毕业那一阵,夜半被楼下的歌声惊醒,歪歪斜斜几副声音唱着《真的爱你》,歌声里震荡着许多激动的情绪,堵在喉头,不能伸展自如——醉了,想来走的也歪歪斜斜,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连同歌声一起,也许还依稀传来啤酒瓶碎裂的声音,我听不到,但也睡不着,那抑郁的激情感染了我——虽然我并不很喜欢BEYOND。

  BEYOND的歌比较容易消化,它们就那种速战速决的袭击着人,上口的旋律,让听众一屁股坐了上去,荡呀荡到高高的云天——象一架幸福摩天轮。如果说他们的歌中有激流,他们的激流并不具有杀伤力,反而藏着一丝暖暖的力,被冲击的人,也有被按摩的快意。

  那首《真的爱你》,头两句就让我震撼不已,后来听下去,慢慢的歌曲顺着惯性滑入了通行的轨道,我只抓住旋律往上攀升,也就忘了去听个真切。后来想想,也许就为了那两句:“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一首歌被创造出来,这两句整个与后面的空泛不相协——是他们的歌声,始终如一的真挚,坦诚,热切,焊合了整首歌曲。

  《真的爱你》,有多少人在校园,在卡拉OK厅里高亢的唱着,那些场合,却并没有母亲在场。点歌节目也点唱的,母亲们听到了么?唱的人,心里真想到母亲了么?还是在摩天轮的高处忘了一切呢?

  因为喜欢达明一派,又想,为什么达明不唱一首爸爸妈妈的歌呢?达明比较抽象,隐晦,简直象在捉迷藏。同样关注世界社会形势,达明的作品象离骚,华美,曲折,BEYOND就可以明明白白将话儿端上来示人,达明的歌曲,其意义象是经过水晶多重折射,选择的话题,当然就在亲情之外了——因为亲情最是直接,确凿,无需再作加工。

  到了黄耀明单独出片时,到了罗大佑的音乐工厂,才有一首《母亲》。不错,亲情是直接的,不用修饰,但是,那首《母亲》也太细腻动情了,听他淡淡然唱来,一字一句,全是自己的,不高调,不老调,细微处,又全是我们心头刹时感觉,后来都被掩埋在俗套之中的,林夕却将它们鲜活鲜活地都拾了出来。

  那份真切,简直叫人有点害怕。唱歌的人,其实正是不开心的时候,简直另有隐痛,所以想起母亲特别思绪绵长,一个敏感的人,许多细节,此时都被放大了,有着逼无可逼的纹路,线索,有着和千千万万的人一样的片刻的清醒与疑问。有些东西,也许是消极的,也许转向母亲是无奈的——而别的歌,都那么博大,光明,无庸置疑。这首歌一个字一个字都干扰着人的呼吸,是因为太真切,太清醒了,所以别人接受不了?不然,那么好听的一首歌,为什么不能广为流传!实在匪夷所思。有时不禁疑惑:《真的爱你》之所以流传,难道因为听众故意模糊了歌唱的对象,转移了对话的目标,遂使歌曲倾向于放之四海皆准的情歌。《母亲》则坚如磐石,不便转移,缩小了流行范围?

  其实《母亲》这样贴近生活的作品,放在黄耀明的专辑中,也许会是一个异数。黄耀明的歌,不仅细致,而且极端,极致,于是,同是与长辈的对话,他的专辑只能收录《你真伟大》。

  所谓“严父慈母”,父亲是一家之长,掌握说话和决定的权力。柔弱的母亲连同孩子,都得听从父亲的指示。结果,同是对话,《你真伟大》里的语气与《母亲》里的相去甚远,“你真伟大”,可以是崇拜的,是对照之下的自卑,也可以是愤懑的,积蓄着反抗,也许,还有一股俄底浦斯情节。当然,把目光放积极一点,说它是一个成长的,健康的少年,对于超越父辈,天天向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壮志,也未尝不可,如果一定要找个健康的解释的话。

  父亲是那样强大,严厉,专制,为什么孩子回有这样的印象呢?也许因为父亲担着一头家,父亲内向的性格,父亲在外更多,回来以后孩子认生,不管怎么样,父亲的形象就是这样的,于是,我们把一切强硬的,压抑人的东西都与父亲联系在一起,不管组织也好,政权也好,都有着父亲的形象。儿子与父亲间即羡又恨,征服与反征服的关系,在治人者和治于人者之间也存在着。——再怎么糊涂的人,也听出《你真伟大》是一首反父权的歌。(而有时候,当权为了柔化自己强硬的父亲形象,在对外宣传的文艺作品中,会把自己转变为母亲的形象,暗示付出的爱心和养育的努力,召集民众的亲切感,于是我们听到一些歌曲中许多高亢激动的对母亲的呼唤。)

  想起以九七为背景的电影《去年烟花特别多》来,里面说道:“十月一日,大陆父亲的生日,十月十日,台湾母亲的生日,七月一日,香港孤儿的。”一晃几年过去了。而《你真伟大》也只是九零九一年的作品。这首歌里,不是没有历史的。

  再看BEYOND的《大地》,里面也有一个清晰的父亲的形象,还有面部特写:“在那张苍老的面上,亦记载了风霜。”彼时听歌的人,一定是想起那幅著名的油画《父亲》。在BEYOND的歌中,我们可以听到贴近大地的沧桑,苍茫,除了这首歌,还有《农民》,《情人》等,这些,是达明一派所没有的。不过也没办法,风格的东西,近似鱼与熊掌的取舍,往往选了这个,顾不上那个。

  有趣的是,在奥尼尔那里,大地的偶像化身“地母”,也许深得张爱玲欣赏,后来为她津津乐道。这种思维,是否来自大地原始的生殖,生产的能力?母亲之所以成其为母亲,是因为她们生下了孩子,母性也由此生成,一切那么自然,充满了生命力;所以对母亲的歌颂,总集中在她们天生生就的执拗的爱,无尽的生活琐事中。

  而关于父亲,我们却找到了某种说法作为支柱,上升到理性,社会性的层面。象《大地》,着眼点不在生生不息的生命力,而在时间的长河中,让它具有历史感,并且在沉淀的时光中思索,这么一来,大地变得有分量,有哲理起来,顺理成章与父辈接上了轨——哲学,历史,政治,向来就属于男性。

  诗人于坚的随笔中,“大地”一词出现频率极高,在他那里,大地是中国永恒的时间栖息地,一切生活和诗性的起源,这个,应该和BEYOND的《大地》遥相呼应。

  BEYOND的歌曲,对大地饱含的深情,从前奏就感受得到,这一点,BEYOND的歌永远占据优势,他们的音乐,只消几秒,就能把听众卷入备战备唱的兴奋之中。而黄耀明的两首歌,《母亲》偏于民谣,适合淤积的愁绪缓缓扩散消失;《你真伟大》则偏于舞曲,又时不时渲染一些紧张,风声鹤唳,箭在弦上似的,寻求一种突破。同一把声音,在《母亲》里是自在悬浮在时空里,可以永远那样倾诉下去,不管对方是否听到;在《你真伟大》里,嗓音也被压抑了,内里却蕴藏着一股后劲,在强烈的节奏中完全没有跳舞的感觉。

  骨子里的反叛,无论柔情的对俗套的反叛,还是曲折的对观念的反叛,都使《母亲》和《你真伟大》又成了非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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