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老动不动宫崎骏和吉卜力了:新海诚和《你的名字》才属于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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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动画电影来说,基本上欧美一档,日本一档,日系动画片以无与伦比的二次元文化为根基,每年都有大量优秀的漫画作品和漫画家涌现,为动画电影的产出提供了持久的支持。在日系动画中,以宫崎骏和高畑勋为代表的吉卜力动画最为国内影迷推崇。宫崎骏在《起风了》之后宣布退休,近日又爆料复出,制作中的《毛虫的破绽》或将于2019年上映。而出生于1973年的新海诚则是中生代最知名的动画导演之一,被国内影迷昵称为“诚哥”。

作为本年度日本最火爆的影片,新海诚的新作《你的名字》自8月26日在日本公映以来,连续九周夺得票房冠军,中间短暂落到第二位,又再度起势,连拿三周票房冠军,目前已经突破190亿日元的关口,即将超越日本影史总票房排行第六的《幽灵公主》,也基本确定将在本月末超越《哈尔的移动城堡》,占据日本影史总票房第五位,有趣的是,《你的名字》超越的这两部,正是宫崎骏最知名的两部代表作之一,排行第一的也是宫崎骏拿下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的《千与千寻》,《你的名字》距离《千与千寻》的记录在不断缩小。《你的名字》在台湾、香港地区上映后,毫无悬念地成为当地周票房冠军。

本片即将于12月2日在内地公映,导演新海诚生平第一次来到北京进行宣传,和影迷进行近距离互动。作为日本新世纪最知名的动画导演之一,新海诚难免被影迷拿来对比前辈宫崎骏,谦虚的诚哥表示,自己还没有达到宫崎骏的高度,尚没有做到让大人和小孩都很喜欢的程度。


新海诚的电影明显是拍给年轻人群体的

水瓶座的诚哥是富二代——这个秘密前段时间已经被媒体扒出,他的父亲是日本百年建筑巨头新津组的社长大人,从小过着公子哥的生活,但巨富的背景没有让诚哥养尊处优,而是更佳投入与专注地沉浸在艺术世界。他毕业于日本中央大学文学部国文学专业,1996年到新世纪初就职于以开发电子游戏闻名的Falcom株式会社,负责程序、美工、动画与宣传制作,这期间诚哥开始了自己的动画短片创作,《被包围的世界》、《她和她的猫》、《遥远的世界》等短片收获了不错的口碑。

新海诚早期的短片作品受到村上春树小说气质的影响,表现都市社会的疏离与孤独,影像上色调偏冷。2002年的《星之声》是新海诚走向个人风格的重要作品,虽然长度只有25分钟,但确定了让他迷恋的主题:少年之恋,以及科幻背景下的分别和重逢。

《星之声》的故事就是讲述在未来世界,美加子和小昇之间跨时空的暧昧之恋。——多年后的《你的名字》,也是这个主题的变奏。

诚哥被许多国内影迷调笑为“早恋痴汉导演”,因为他多年来的作品基本离不开少男少女之恋的题材。少年之恋是日本动画电影最常见的题材之一,大概是10到18岁之间的年龄段,这时候的恋爱是青涩而含蓄的,日本动画对含蓄之美有着非常精准的把握,那种小青涩小暧昧把握得恰到好处。

吉卜力动画关于这个题材的作品也不少,近藤喜文的《侧耳倾听》和米林宏昌的《借物小人》是绝佳典型,宫崎骏的神作《千与千寻》里也有相关元素。新海诚在含蓄之美的传统下对这个题材也进行了开拓,比如他在2004年的《云的彼端,约定的地方》,2007年的《秒速五厘米》,2011年的《追逐繁星的孩子》,都是少年之恋,可贵在于设定有趣,不落窠臼,而2013年的作品《言叶之庭》更是讲述一对姐弟恋的故事,已经比较成人化。

新海诚的少年之恋通常是两小无猜含蓄暧昧,因为某种原因造成遗憾(分别),然后时隔多年再次以某种方式重逢。《你的名字》也是如此,只是科幻元素更浓,两个主角三叶和立花泷可以互换身体,而且跨越时空来重逢,更加浪漫隽永。

可以说,《你的名字》回归到最纯正的日系少年之恋,没有性爱与情欲的这种成人化元素,只有含蓄、青涩、温柔、好奇的纯爱之美,简直是吸引年轻观众的必杀器。


早恋痴汉的科幻情结也是与宫崎骏的最大不同

新海诚是真正新时代的动画导演,老一辈比如吉卜力导演的作品绝少有科幻的元素,大多是直接进行幻想的设定,而诚哥从一开始就热爱科幻,《星之声》到他2004年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长片动画《云的彼端,约定的地方》,都属于纯正的科幻设定。

宫崎骏的动画更多地根植于日本民间传说神话(最典型的比如《幽灵公主》),围绕亲情伦理的主题做出一些变化(比如《龙猫》),或者吸收西方文化的元素(比如《哈尔的移动城堡》)直接嫁接到一个虚构世界。新海诚的成长经历让他的作品并没有太多传统文化的影子,而是天马行空地构架科幻世界:当然在这个世界里,诚哥讲述的还是人的感情。

或许可以说新海诚的科幻是软科幻,科幻只是个炫酷的外壳,内里永远是温柔而感动的(诚哥在2013年拍摄的广告动画短片《某人的目光》就诠释了这一点)。《你的名字》虽然剧情非常跳跃,又是互换身体又是穿越时空又是陨石撞地球,但归根到底还是一个为爱穿越生死颠倒时空的爱情故事。


才华横溢的诚哥:比宫崎骏们更加华丽的技术处理

MV形式是动画电影常用的手法,宫崎骏和新海诚都很擅长使用这种提升情绪的方法:配上节奏鲜明的音乐,快速的剪切,主角不同的行为状态交替出现,可以很生动地表现主角的情绪。宫崎骏动画里的MV相对很节制,而且更加注重角色状态的展示,新海诚用起MV来真是花团锦簇般密集,而且极为华丽,从色彩到配乐都很张扬,有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活泼与顽皮。

宫崎骏的色彩也很繁复华丽(比如《天空之城》和《千与千寻》),但能看出他的用色层次分明,背景与角色各有规矩,光线的处理也突出了反差。诚哥可没这么规矩,被影迷津津乐道的天空画面,很能表现出新海诚用色风格:铺陈,渲染,弱化反差,达到一种氤氲感,富有诗意。——在2007年的《秒速五厘米》中,诚哥把这种色彩风格用到了癫狂,而在《你的名字》中,则达到巅峰状态,慧星撞地球的画面之绚丽壮美,让人目瞪口呆。宫崎骏的华丽是制作上的精心,诚哥的华丽是凭着自己性子来的才华。

在《你的名字》中,新海诚把MV转场用到了教科书的级别,花样丰富,效果也很成功,电影里最高潮的段落,基本都用了MV形式,看着很过瘾。

其实新海诚的动画处理手法很套路:非常旖旎绚丽的上色,大量MV转场,欲说还休含蓄委婉的情爱表达。更重要的是,他的作品故事完整度和叙事节奏经常有缺陷,含混的科幻设定和不甚清晰的角色关系,让许多观众看得云里雾里——新海诚故事不行,成了影迷诟病的焦点。

但神奇的是,在《你的名字》中,新海诚精进迅猛,手法上依然是拿手的三板斧,但故事本身进步巨大,从世界观设定到整体的叙事节奏都非常值得称道。虽然依然是少年恋爱的题材,不过融入了二次元科幻类的元素,煽情也别开生面。


新海诚的最强项:不可思议的世界观

影迷抱怨新海诚的部分作品人物塑造扁平,故事节奏混乱,但公认他的世界观设定都很大胆新奇,在这一点上新海诚的想象力非常飞扬,比宫崎骏、高畑勋等前辈也显得更加当代,宫崎骏的动画更加偏爱自然环境(森林、乡村、山地),以及虚构的神奇动物,讲述的故事是传统人文式的内核,而新海诚就很喜欢在当代大都市的背景下展开故事,取材自当代生活,还钟爱科幻元素。

新海诚的成名作,2004年的《云的彼端,约定的地方》世界观就与众不同,混合了大量未来科幻的元素,让人想起世界观神作《颠倒的帕特玛》。《追逐繁星的孩子》中设定了新奇的雅戈泰世界,而在他口碑上佳的《秒速五厘米》中,没有花哨的未来世界,但有一个樱花掉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这样一个浪漫的设定,简直无比适合青春之恋的题材,给整个故事定下了基调。

在《你的名字》中,世界观混杂了时间穿越、平行世界的构成,两个主角三叶和立花泷可以互换身体,感受对方的生活,在少年之恋这个题材的框架内,这种设定堪称绝妙,非常好地表现出两个青少年的情感状态。

诚哥的世界观总体上是浪漫而积极的:不管未来世界如何冰冷,他永远相信人的感情的温度是永恒的,以前不管如何遗憾,以后总会以某种方式重逢。虽然诚哥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但这种单纯少男的世界观依然透过作品表现出来,这也是诚哥拥有众多粉丝的重要原因。

有趣的是,《你的名字》有某处段落几乎照搬了《云的彼端,约定的地方》,从镜头到整体设计到角色动作近乎一样,这是新海诚对自己的致敬吗?


现代都市之美:宫崎骏所抵触的,新海诚所拥抱的

日本动画电影喜欢把背景放在日本乡村(许多时候是主人公从都市去乡村度假),风景如画,人情醇厚,适合植入民间传说,这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传统,顺手举例《河童之夏》、《给桃子的信》。尤其是宫崎骏,对现代文明和大都市有种抵触感(从《风之谷》到《幽灵公主》,他的作品流露出强烈的环保主义立场),最多也就在欧式小城中进行世界观架构,像近藤喜文的《侧耳倾听》,其实是吉卜力第一部现代都市背景的动画。

和宫崎骏们截然相反,新海诚作为新一代动画导演,几乎本能地选择拥抱现代都市,而且非常擅长营造都市美感,比如他的《她和她的猫》短片系列,基本都是以都市寂寞、生活压力为主题,在《你的名字》中,更是将东京和深山小镇作为一种并置。

上文提到的新海诚标志性的天空画面,正是都市天空的完美呈现,和乡村场景的天空完全不同,摩天大楼、咖啡店、地铁、公寓、商业街道,新海诚用擅长的色彩渲染技巧,让这些场景现代感十足,非常接近年轻观众的日常生活。

有趣的一个细节,《你的名字》里反复出现一种镜头:就是日式拉门的开合,电车门、房门、咖啡店门等等,成为新海诚在镜头上的叙事线索,每次开关门都是一个节奏点,串联起整部电影。

熟悉新海诚作品的观众,看了《你的名字》大概会有这样的感慨:新海诚真的是从一开始做动画,就卯足了劲要做一部这样的电影,之前的种种缺陷不足,在这部电影里得到了完善,之前的种种长处,在这部电影里发扬光大。

《你的名字》绝对是新海诚的扬眉吐气之作,出名这么多年,也被吐槽这么多年,终于爆发出了大招,某位影迷评价得很到位:这部电影深刻地告诉我们,一个有好剧本的诚哥是多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