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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城记》是一部标准的港式文艺片配置。从家国情怀到乱世浮生的浪漫定位,搭配上刘青云、汤唯的文艺组合,又有香港文艺片黄金搭档张婉婷、罗启锐操刀,简直文艺的不能再文艺。所以《三城记》一路走来,也经历了文艺片都会经历的悲观宿命,漫长的创作过程,艰难的投资之路,寥落的票房收益……在这个"极尽癫狂,极尽过火"的时代里,张婉婷一般的电影人也犹如《三城记》的主人公一样,逃不开命运的翻云覆雨手。然而张婉婷还是说,"人总要坚持一下吧,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吧。"

讲故事:和成龙一起飞到澳洲"听爸爸的话"


2000年左右,张婉婷接到了成龙的一个电话,电话里成龙问她,"我爸准备告诉我身世,你有没兴趣来拍一下?"

此时张婉婷已经认识成龙"很久了","在导演会,我们有一些聚会吧,所有的导演会在那边吃饭啦,有时候联谊这样的。"其实早在1988年,张婉婷的老公罗启锐就曾经拍摄过以成龙一班师兄弟为原型的电影《七小福》,当时的主演是成龙的大师兄洪金宝,但成龙本人并没有出演这部电影。

在接到成龙的电话之前,张婉婷从未拍摄过纪录片,但她还是答应了成龙。在此之前,成龙也没有听爸爸讲过过去的事,而房道龙决心将故事讲出来,是因为"他说他年纪大了,马上要告诉儿子他的故事,不然有一天如果他不在了,那么这个故事就没人知道了。"

当时的房道龙老先生已经移民澳洲安度晚年,张婉婷是和成龙一道从香港飞过去听故事。张婉婷清晰的记得动身前往澳洲是在一个农历新年,"我说蛮好的,新年我跟成龙一块去听故事,就是像过年一样。"

彼时张婉婷见到的房道龙"还很壮健","不说话的时候你觉得他很凶,但是其实,他心灵是很浪漫的一个人,很温柔,很暖男。""他很聪明的,因为他其实没有怎么读书,因为他捣蛋,但是他学东西很快,他又能拉二胡、京胡。最重要的就是,他这个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他其实一生人都没有煮过饭的,但是到香港以后他觉得,嗯,当厨师薪水比较高,所以他去学一下。"事实上,成龙小的时候,爸爸就是在香港的法国大使馆做厨师。

后来,张婉婷凭着拍《宋家王朝》的感觉按故事片的结构将这部关于成龙身世的纪录片《龙的深处―失落的拼图》拍了出来,该片成为了第53届柏林电影节纪录片单元的开幕片。作为这部纪录片的导演,张婉婷到此时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但和她房道龙老先生的友谊却并未止步于此。

同样是2003年,张婉婷的母亲过世。"我觉得所有的子女都觉得他的爸爸妈妈是永远在的,你不会觉得有一天他会离开的,所以我就没有去细心的去听她讲故事,所以很遗憾。她去世以后,我就特别对老人家,包括成龙的爸爸在内都觉得很亲的感觉,都喜欢听他们的故事。因为我觉得不要让自己有一天遗憾了。"

之后张婉婷就常常到房道龙家陪老人喝酒聊天,房道龙嗜酒,"他是很喜欢喝酒的,每天都要喝的,所以就听了他很多有趣的故事。从那时候就觉得,哇,这个人很传奇,所以就觉得应该替他拍一个故事。"

从2003年张婉婷正式萌生为房道龙拍摄一部电影,到2015年《三城记》上映,时间过去了十多年,当年70岁依旧健壮的房道龙却没有等到自己的故事搬上银幕。

找投资:没有《岁月神偷》就没有《三城记》

制片人韩小凌记得在多年前,她曾经为了一个合作找张婉婷与罗启锐夫妇吃饭,当时,张婉婷与罗启锐就曾经说起过《三城记》的故事,还说已经去安徽看过景,但之后不出韩小凌所料,"那个投资就黄了。"

这个片段只是《三城记》寻找投资的漫漫长路上的一个缩影。张婉婷曾不止一次的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很难找钱,因为这个故事比较困难,找了很久。"

这不是张婉婷第一次遇到投资上的问题。1998年,她导演《宋家王朝》,主演云集张曼玉、杨紫琼、邬君梅、姜文、赵文瑄等一众大牌。"《宋家皇朝》也是很贵,那时候也是找了很久才可以找到钱。如果这样算起来,那个比这个更贵呢,那个年代已经拍了5000万。20年前,5000万肯定是现在的1亿之上了,而且也还是一个,也不是武打片,是一个,反正是讲三个姐妹的感情的一个戏。所以我就知道,要坚持要拍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且是如果那个预算这么贵的话,是肯定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其间成龙还曾经帮张婉婷找过投资,"他有时候也会替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有兴趣,也真的去找了一些人,但是总是那个预算他们算不过来。"

再投资屡屡受挫的情况下,张婉婷和罗启锐决定先拍《岁月神偷》。"后来我们就说,找不到投资那就先拍一个《岁月神偷》吧,因为《岁月神偷》比较便宜,《岁月神偷》起码就是一个小品。"后来《岁月神偷》大获成功,不仅在金像奖上斩获最佳编剧、最佳男主角、最佳新演员等多项大奖,并创下了3000多万的票房纪录,在2010年的华语影坛成为现象级的电影。《岁月神偷》的成功,让《三城记》又显曙光,"有一些人就觉得蛮好的,就投你下一个吧,总是这样的,人都是看你上一部,然后投你下一部。"

张婉婷总结说,如果没有《岁月神偷》,就没有《三城记》了。

后来是制片人施南生看到了《三城记》的剧本,"她就觉得那个爱情故事特别的感人。"于是施南生成了《三城记》的监制,"后来她就替我们找钱,她找钱特别厉害的。"张婉婷不忘补充一句,"而我们总是找不到钱。"

房道龙生前,张婉婷就曾经跟老爷子开玩笑,"我也告诉过他很贵,所以找不到钱,所以他也无所谓,反正他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会拍成一个电影。"张婉婷自己也想过,如果《三城记》一直找不到投资,"拍不成,就拍《岁月神偷》这类的吧。但是人总要坚持一下吧,坚持自己的理想吧"

论票房:王中磊怒斥偷票房

除了帮忙找过投资还没找到之外,成龙并没有更多的参与到《三城记》的创作当中,"因为他太忙了"张婉婷如是说。只有一次片子,片子在香港拍摄的时候,成龙去探了一回班。"在拍那个领事馆,就是道龙在美国领事馆切火鸡那场,刘青云切了一整天,把那个脚都麻了。"成龙来了,"也没有说什么,就是送了很多面包给我们。"后来电影拍完了,公司试片请了成龙过来,当天张婉婷不在,但听说"成龙从头哭到尾",回家还找到了戏里提到过的那块玉佩。

成龙的首肯无疑给了导演和片方信心,但却不能抵消票房的压力。这不是张婉婷第一次面对文艺片的市场挑战,在拍《岁月神偷》的时候,张婉婷就曾经担心会赔本,对于票房心理预期只有200万,后来影片大卖,张婉婷曾在庆功的时候开心的表示,"拍这部戏时,好多工作人员都没有吃好,现在真是可以吃完再吃!""然而时过境迁,眼下的电影市场对于这样传统而又严肃的电影似乎有些苛刻。从《黄金时代》再到《太平轮》,老一辈香港导演努力表达着自己对于电影和人生严肃的态度,却不能打动电影市场中真正的主力消费者。

对于《三城记》,张婉婷还是抱有一丝乐观的心态,"我觉得这个是爱情故事嘛,所有人都喜欢的吧。""我觉得年轻的观众跟我们从前是一模一样的。他们追求韩星的那些热情,跟我们以前追求那些英美乐队的热情是一样的。我觉得越年轻,越对爱情有一个希望,就是有一个期盼。他们因为是很纯很纯的一个纯爱的追求,人大了反而是比较复杂了,要看有没有车、有没有楼、有没有房子,学历怎么样。但是我觉得年轻人真的是很纯粹的要追求一种真爱跟浪漫。所以你们快来看吧,这不是年代戏,这是爱情故事。"

然而市场并没有回应张婉婷的美好愿景,在《百团大战》与《终结者5》的重压之下,同时上映的三部电影中,主打悬疑犯罪的《烈日灼心》凭借上海电影节的三座影帝奖杯和重口味的宣传策略,首日斩获近六千万票房;令侯孝贤摘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桂冠的《侠客聂隐娘》,也靠着高逼格儿的定位在两极分化的口碑中票房冲破两千万大关,而此时的《三城记》只却只拿到了全国4%的排片比例,首日票房不到500万。

更为诡异的是,上映首日,出品方华谊兄弟总裁王中磊在微博上晒出两张截图,图中显示在其它影片随上映时间票房增长的同时,《三城记》的票房不涨反跌,王中磊怒斥"票房去哪了?请拿开脏手!"而于此同时,《烈日灼心》片方、《聂隐娘》片方也纷纷晒出被偷票房的证据,一时间银幕外的"罗生门"比银幕上的大电影还要更加吸引眼球。

但不管怎样,《三城记》在大银幕上的征程,已经注定无法向电影中的爱情故事那样画下圆满的句号,张婉婷十年的夙愿如此谢幕,总让人有些唏嘘。但就像《三城记》讲述的是大时代下小人物的命运一样,任何人与任何事,也都不逃不开时代的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