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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导语

  • “我对技术一点兴趣都没有”

  • 焦灼与不安大概是李安电影的母题

  • 父亲形象的消散不意味“不安”消散

  • 李安看见的,观众能看见吗?

  • 往期回顾

导语

李安最近在各种场合常说的一句话是:“电影告诉我,它要变了。”
这种感觉产生于拍摄《少年Pi的奇幻漂流》时。当他从2D电影进入到3D电影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在自己熟悉的XY轴坐标系里,突然延伸出了一条Z轴。
这条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但给了李安对于更多可能性的设想。在又一次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两年之后,2014年,他开始筹备阿里与乔?费雷泽的拳王对决故事。这一次,他想把可能性推的更远。
想法也来源于拍《少年Pi》的时候,李安发现3D电影一定要看得清晰,光要足够。那个时候,好莱坞的另一位技术狂人詹姆斯卡梅隆正在进行画面每秒60帧的测试,他也想做这样的尝试,因为从来没有人能把电影看得这么清楚过。
然而因为预算,兜兜转转,李安接下了《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案子。他用了一年时间,决定放弃60帧的尝试,直接将每秒出现在观众眼前的帧数推向了120,这就相当于,一秒钟过去后,观众眼前滚动过了120张画面。
在此之前,1秒24帧就是真理。
电影就是每秒24帧的真理。

“我对技术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安
李安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清的这个世界,但并不是所有观众都能感同身受。
“我对技术一点兴趣都没有。”李安说,“是我想看到那个东西。”

当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如此一意孤行地进行这样一场尝试时,这位已经62岁的导演这样说。然而直到拍摄进行到一半,他也只能在自己的机器上看到60帧,不到2K的毛片。他第一次看到这段十几分钟的粗剪版本时,“也是非常震惊的。”

震惊是有理由的,李安把拍摄《比利,林恩》的过程称之为“边拍边学”。高帧数的电影,此前真正能让观众接触到的,只有彼得杰克逊拍的《霍比特人》,48帧的尝试被评论一致认为是场灾难。卡梅隆做的那些60帧仅仅是实验品。而从来没有人做过的120帧到底什么样子,李安只能从空军中借来飞行模拟器,改装成放映机试试看。

导演本人第一次看到120帧的画面是开拍前3周。120帧没有人拍过,播放的片源也只是数码的模拟。李安说,自己就是在看过这些模拟短片之后,摸索着慢慢来。

李安的胞弟李岗说,李安对电影的天分,像麻将里的“五门齐”。声、光、表演、剪辑,都很在行。《比利,林恩》恰好就是这样的一个集合,新技术考验的不仅是摄影,演员的表演、视觉、声音以及布光都要推翻既有的规律与经验。

直到半年多前,李安才第一次看到了《比利,林恩》120帧的样子,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看到时,具体是什么感觉,刚刚结束第一次放映的10月的纽约里,接受采访的李安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一再地告诉我,那个晚上,他激动地没有办法睡觉。

纽约时间10月14日,《比利,林恩》在李安的福地纽约电影节举行了首映。15日的上午,网易记者和世界各地的媒体,在正对着茱莉亚音乐学院的林肯广场影院里,第一次看到了这个最高规格版本的电影全片。

该怎么形容这110分钟呢?就像是银幕变成了一块清晰透亮的玻璃,包裹着一个丝毫毕现的世界。又或者说,如果你看过《博物馆奇妙夜》的话,那就如同离这家影院不远处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里,那些巨大的玻璃橱窗后面的标本再一次地活了起来。 电影从2D到3D,从3D IMAX到这次被索尼称之为“未来3D”的技术,越来越让你置身于一个充满沉浸感的世界。

李安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清的这个世界,但并不是所有观众都能感同身受。

和4年前《少年Pi》一时无两的风头相比,李安这次像是一个遭遇了雪崩的登山者。珠穆朗玛峰不是每一个登山者都能成功登顶,在北美影评人看来,这位华裔导演的尝试更像是为后来人立上一块“此路不通”的标示,然后重新按照既定路线,在商业登山队的帮助下,登顶成功,留下壮阔的纪念。

虽然采访时矢口否认自己知道不知评论的反馈,李安怯怯地笑着的表情下,掩饰不住地流出一种不安与忧愁的眼神——这就像他尝试的120帧电影,两人彼此扫描对方之后,情绪与气氛如同图穷匕见,毫无躲藏之地。

直到这次的中国之行,他才显得有些放松——毕竟无论是台北还是北京,电影的口碑都远远好于在纽约的那数场公开放映。在上海,他甚至偷偷站在影厅的夹道,观看了一会自己的作品。那是能容纳1000个人的巨幕厅,为了这场给媒体做的放映,他还亲自去调了光。

对着上海的媒体,他半开玩笑,似乎有点后悔地说,遗憾没有在中国做世界首映。这种遗憾是有理由的——只是不解,平素喜欢将不安藏于电影内的他,竟然会在公众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这一面。这大概也与《比利,林恩》有关。在筹备这部电影的时候,李安说,他也在经历着中场秀和战斗的天人交战。

浮华盛大的中场秀我们自然了解——第三座奥斯卡小金人入账,本就是大放烟火,香槟塔堆到起飞的浮夸场面。然而李安却说自己在这同时,经历着一场场战斗。对于这个话题,他不愿多说。我们也只能从蛛丝马迹中寻找一点线索。

在和《天下》杂志的对谈中,编辑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走在前面,如何说服众人,安抚大家的担心?

对于这个问题,李安是这样回答的:“我就靠我的名字在扛啊,我要拍这部片,哎,好吧,靠我的名字也不知道能够撑多久。”《少年Pi》之后,从未竞的3D拳击片到最后这样一部充满戏剧感的剧情片,我们只能猜测,李安的不安与焦灼,大概来自于找钱不成,只能先选择一个中型项目操作。

这种焦灼也能投射到电影中,好莱坞想买下比利与他战友的故事,但只肯付给比利版权费。最后拒绝了好莱坞的比利和他的战友们只能自嘲,大不了去中国找投资了。李安自己也承认,确实在片子里,对美国的片场制度发了不少牢骚。

焦灼与不安大概是李安电影的母题

李安
李安把自己比作京剧里卖马的秦琼,有志不得伸。
焦灼与不安大概是李安每部电影的母题。这种感觉,也许来自于他童年的经历。他曾经在采访中提到,自己到现在还会梦到考数学而吓醒。《梦的解析》里,把它判作一种忧心如焚的典型梦。

这大概与李安自己的两次落榜经历有关,第一次落榜,他坐在那里,想哭而不得。放榜两天后,为他补习数学的黄重嘉老师来到家里,李安突然把桌上的台灯、书本全摔到地上,然后跑了出去。第二次落榜,因为觉得没有脸面对家人,跑到了海边。家人应该会特地指向他的父亲。慈母严父的传统中国式家庭中长大的李安,少年时代的所有压力几乎都来自于他的父亲。

这位来自江西德安的师范学校校长,让他的长子以老家,和来台湾时的“永安号”为名。他每天写几小时毛笔字,每天记日记,不该吃的东西不吃。这样的自律曾一度让李安和李岗觉得父亲很无趣——过年的时候,他会写许多字条在墙上,都是中国人为人处世的道理。

在这种环境下,像是带着逆反心态的李安一心想要拍电影。在二度落榜之后,他进了艺专影剧科。上了舞台的李安强烈的感觉到,这辈子就是舞台。从田纳西威廉姆斯的《玻璃动物园》开始,李安已录单人男主角,演了超过15出戏,在1974年拿下了台湾大专话剧比赛的最佳男主角。

在二年级升三年级的暑假里,李安和同学环岛巡回公演。回到台南,反而近乡情怯。见到李安黑瘦模样的父亲在饭桌上训了一句:“什么鬼样子!”李安第一次向父亲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返家、离家、压抑、发展之间的拉扯,都和父亲有关。”李安这样说。留学是和他的约定,离家万里则是他的促成。

这种父亲带来的焦灼感贯穿了他的“父亲三部曲”中。从《推手》中郎雄独自在美国教授太极拳,到《饮食男女》里吴倩莲捧着郎雄的手喊出那一声“爸”,李安用了至少4年的时间。

这其中,自然还有《喜宴》里,郎雄离开美国时,高举双手,像是投降的那个背影。

然而从毕业到拍摄父亲三部曲,李安花了六年时间,只做了一件事——等待。那是他凭毕业作品《分界线》获得好莱坞青睐的时候。然而在美国写英文剧本的日子里,面对自己拥有的剧本初稿,如果有人喜欢,就要三番五次地修改,一两年地耗下去;要不然就无疾而终;如果有幸能继续发展,那就还要等着能够找到投资,真正地把它变成电影。

这六年的时光是所有媒体都喜欢谈论的话题——解构一个名人,自然要从祛魅开始,仿佛因为有了这六年的等待,就能变成某种逻辑,适用于所有除了才华便一无所有的年轻人。

他只能去帮人守夜看器材,在纽约东村的一栋大空屋子里。也去片场做剧务打杂,干得笨拙,只好拿沙袋,扛东西。“我真的只会当导演,做其他事都不灵光。”在自述中,李安为自己这样总结。

那时的他,甚至在自我怀疑,自己生存的价值就是传宗接代——也许自己的儿子是个天才。李安把自己比作京剧里卖马的秦琼,有志不得伸。

好运是从《推手》与《喜宴》的剧本在台湾得奖开始,那是1990年11月,获首奖的《推手》让李安获得了40万元台币;《喜宴》得第二,又拿到了20万。从美国回台湾领奖的李安离乡10年,也是变化最大的10年。前两年,台湾“中影”的策划小野与吴念真还在慨叹时机不好,1990年和1991年两年,台湾“中影”便先后投拍了李安的《推手》与蔡明亮的《青少年哪吒》。

李安把《推手》送去三十几个影展参展,金马奖只是其中之一。李安和王家卫、杨德昌、关锦鹏一同入围最佳导演,最后得到了带点安慰性质的评审团特别奖。不过《推手》在奖项上的成功让李安有机会拍了《喜宴》以至《饮食男女》。自述中,李安说起“父亲三部曲”,不少对白就是引用自己父亲说过的话,许多也都是自己家里的事。《喜宴》中包括评字、做菜、婚礼前新郎新娘跪在父母钱听训的情景与对白,也都是李安自己的经历一再重演。曾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地抒发这种感情的李安直到看到一次父亲的访问才知道,这位曾经对他管教甚严的父亲,曾经说过:“我就像《喜宴》里最后一幕双手高举的老父!”

父亲形象的消散不意味“不安”消散

李安
“意识中不愿碰触的禁忌、黑暗与不安,在影像的流动里,静静地、自然地展现出潜意识里翻涌不息的无限心思。”
到了《饮食男女》,郎雄突然脱口而出:“啊,父亲三部曲。”这才让李安突然发现,不知不觉中,父亲的形象贯穿了他的前三部故事长片。

父权在李安的电影里永远被放在最显著地位置,因为对李安来说,“父亲是压力、责任感、自尊以及荣誉的来源”。李安需要解构这份对于父亲复杂的恐惧。在一部部电影的完成,他逐渐觉得,父亲压力的阴影从自己的体系内逐渐涤除。

从《推手》里那个孤胆英雄般的强势父亲,到《喜宴》里的退休将军,再到《饮食男女》里的厨师。李安的电影越拍,父亲越是从一个重要命题,变成了牵动故事的某一根线索。当父亲的形象越来越弱时,李安自己觉得,“有着净化和救赎的功能”。

所以像开玩笑一样的,他在《饮食男女》里,给继续扮演父亲的郎雄,安排了一段老夫少妻的故事。

父亲形象的消散并不意味着李安的不安随之而去。一直到拍《断背山》,李安的父亲还在问他,想不想教书呢?李安说,我不教。父亲便劝他不要沮丧,要带着沮丧往前冲。这是李安父亲这辈子给他的唯一鼓励。

“意识中不愿碰触的禁忌、黑暗与不安,在影像的流动里,静静地、自然地展现出潜意识里翻涌不息的无限心思。”李安把自己这种做电影的不安说给了他的传记作者张靓蓓,这段话出现在了他的传记《十年一觉电影梦》中。

这种不安从“父亲三部曲”过渡到了《冰风暴》中,他到好莱坞后第一个想做的项目。《冰风暴》里,李安想看看道德崩解的力量渗入一般家庭后对人们产生的影响。这与“父亲三部曲”里讲述家庭对个人的约束来说,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李安把他最大的恐惧——当社会的维系崩解后,人得以彻底解放时,缺乏安全感的一切都放进了《冰风暴》里。

而从《冰风暴》开始,进入了李安称作“纯真丧失”的又一阶段。

《冰风暴》还在讲述集体纯真的丧失,李安把时间放在了1973年,尼克松的水门事件,越战签署了停战协议,那一年是美国的父权形象的破碎:美国总统第一次承认说谎,美国的第一次战败。李安将国家层面上威权的瓦解,放到了两个中产阶级的家庭当中。

这种瓦解直到2003年的《绿巨人》,李安用一场绿巨人与自己父亲的战斗戏,完成了电影维度内的“弑父”。

从“父亲”这团乌云在李安电影世界里的消解,到开始关注个体在社会里纯真的丧失,李安有两个从《推手》便开始合作的帮手。一位是编剧与监制詹姆斯?夏慕斯,另一位则是剪辑提姆?史盖瑞斯。这两人成为了李安电影世界中安全感的来源。拍《理智与情感》时,第一次接拍西片的李安在英国应对一大群英国演员,主演艾玛?汤普森又身兼编剧。

开拍第一天,夏慕斯看李安不讲话,跟演员吹嘘:“他是莫测高深,就像禅师,虽不讲话,可是无所不在。”拍完《理智与情感》,李安说自己比较知道怎么对待明星。但是他的电影开始越来越少地选用明星作为主角。

《卧虎藏龙》开始,《色,戒》《少年Pi的奇幻漂流》以及这部《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李安开始采用新人来挑大梁。用新人,李安会选择把他们逼到绝路上。

章子怡到现在还会去讲,在拍《卧虎藏龙》的六个月里,她从来没有得到李安的拥抱。每天收工,她看着李安拥抱周润发、杨紫琼,哪怕特地等上十几分钟。

当我把这个故事说给《比利,林恩》的主角乔阿尔文的时候。他笑了一下,说了句,我得到的拥抱可不少。“当他觉得你表演的太过的时候,他会直截了当的告诉你,不是那种残酷的,片场霸凌式的,而是诚实的,不带任何糖衣炮弹地告诉你,乔,你演的太过了,或者你太乏味了。”

李安将演员推到了某种意义上悬崖的边缘——章子怡耿耿于怀那个拥抱,梁朝伟在演易先生的时候放工不敢直接回家。和展露于公众面前的温吞而言,他面对电影时,似乎带有点刀尖舔血般的残忍。

乔大概也知道外界对李安的这一印象。所以在采访中,他一再跟我们说,李安不是残忍,他只是细节到极致,再把他所想要的,直接告诉演员。

因为直接,所以导演的威权建立,与演员是导师与学徒的关系。

乔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李安的样子,那是他从英国飞去纽约面试,早到了20分钟,站在大楼外露天的纽约大雪中,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李安走过来,穿得严严实实,两人打了招呼,没有过分寒暄,直接上楼开始聊比利这个角色。

“你看他楚楚动人,我觉得他就是我,但是比我帅一些。”在每一场媒体活动上,李安都要把这句话讲一遍,旁边就坐着显得有些迷茫的乔阿尔文。

李安看见的,观众能看见吗?

李安
然而李安看见的,普通观众能看见吗?
李安的主角都是他的分身,这几乎是所有评论对李安电影的共识。在《色,戒》时,李安还要一遍遍地说,王佳芝、易先生、邝裕民身上都有自己的影子,到了《少年Pi》,他干脆找来了一个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印度少年。

他没办法一直用同一个演员,因为每个演员都是他的一个分身。章子怡便是玉娇龙,汤唯也固化成了王佳芝。李安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毫无保留地放在了这些演员上,这种亲密,如果演员不够强大,便成为了填充玩偶的稻草。

一旦被抽去,就像没有了灵魂。

《少年Pi》带有几分哲学探讨,被李安自己称作“情感的旅程,成长的过程。”在一次网上访谈中,他把这部让他封神的作品称作“天问”。

如果《少年Pi》是天问的话,那《比利,林恩》就是国问了。李安这样说。

他把自己面对浮华与焦虑之间的激荡,都放进了乔阿尔文那双充盈着泪水的眼里。在120帧的帮助下,那双蓝眼睛显得格外会哭——这完成了李安拍3D电影的心愿,因为在3D电影里,人脸最好看。 这种“好看”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美,而是利用这种手段,让人脸的戏剧感额外明显。“《比利,林恩》本质上是不太能拍的这么一本书。我觉得有这个东西能够加进意识流,就是主观观念进去,这个对他会有帮助。所以这两个是非常的契合,就是题材跟我想要做的技术上面的这种,还有观赏的一种心态改变的这种实验,其实是非常谋和的,所以我就很兴奋来做这件事情。”

在120帧的规格下,李安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传统电影意义上的故事,它更像是20世纪初,哗然之中诞生在文学领域里的意识流小说。有了新技术,李安将它搬上了银幕,情绪与气氛,超越了故事,超越了人物,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主角。

然而李安看见的,普通观众能看见吗?

“我需要讲很多,我这个人宣传还算勤快的,我尽量给大家铺垫一下。不管是它的内容的介绍,或者是这个新的电影形式的一种播演,我都尽我力量给大家先铺垫一下。至少我能跑到的地方吧,中文区啦,各地,我都会跑,跑起码两次:一次讲电影,一次讲技术的。”坐在《比利?林恩》巨大的海报前,李安这样说。

但120帧的版本,仍将成为少数人的电影。李安不得不将电影再调出60帧与24帧两个版本,让观众看到这个故事。李安在这里变成了一个悖论——他再辛苦地去向观众介绍120帧电影,大多数人看到的,仍然将是降级的版本。

在降级之后,李安的成功与失败到底需要用什么来判断?

然而更恐惧的还在后面,“最怕下一部120帧的电影,还是我的。”李安说。

“像《斯巴达克斯》里奴隶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所有的战争片中最恐怖的一幕,因为完全是等待。”

访谈实录

  • 网易娱乐:第一波观众对这次电影的反响符合你的预期吗?
  • 李安:我不晓得要预期什么,就是很紧张,因为过去就是一个电影,一翻两瞪眼就这么回事,我就尽力去拍好了。可是这部电影我会很挂心的一件事情,会让我紧张的事情,就是说我其实是在做一个新的媒体,这个东西是很新鲜。不光是手法新鲜,其实它基本上有一点改变观众跟电影的关系,我不晓得你看有没有这种感觉,其实观影的态度跟心态不太一样。这个是不太容易,有比较大的转变。所以我不晓得观众会怎么样。 昨天搞到半夜以后才回来,今天一早就开始跟人家讲话。所以我还不晓得真正群体反应怎么样。而且我觉得这个东西它也不是很容易看完马上有反应,它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以我个人来讲,我还宁愿大家看了几次以后我们再来讲,就是稍微有点习惯,有点概念已经,现在我真的还不晓得。可以期望说还能够继续往下走。
  • 网易娱乐:这个片子从9月份开始在内地很多宣传,可能大家对这个片子的认知是在于它的那场战争戏上,可能很多人都期待的是战争戏。但是看完整个电影会觉得说,可能您还是把更重的东西放在这个人的成长上。
  • 李安:戏剧性的东西,个性的解剖,就是这样。
  • 网易娱乐:会不会担心这个跟观众的想法会有出入?
  • 李安:这个没有办法,预告片要吸引人就这么剪了,那也没有办法,那也不是我剪的。你这么老老实实弄的话,也吸引不来观众。所以我需要讲很多,我这个人宣传还算勤快的。不管是它的内容的介绍,或者是这个新的电影形式的一种播演,我都尽我力量给大家先铺垫一下。至少我能跑到的地方吧,中文区啦,各地,我都会跑,跑起码两次:一次讲电影,一次讲技术的。
  • 网易娱乐:我不知道您是在拍戏的时候,还是在前期筹备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128帧4K3D的效果,能够这么好的还原戏剧性的东西。
  • 李安:边拍边学,我在出发以前就想到高规格的,这是受了第一个《哈比人》的影响,然后我看到詹姆斯?卡梅隆他做的,他鼓吹60格,这很有道理。60格2K是相当好看的,它有一种魅力在那边。所以在拍摄之前就决定要拍这个的时候,我跟公司讲的是60格2K,可是我决定要拍3D。 开始做前期的时候,我开始接触到,就是开始有120的想法。120的话就要4K进来才比较够看,然后对亮度也有一种要求。那时候没有这种放映机,其实没有人看过,空军做那个飞行模拟器里面有这么一个东西,我们就借它来把它改装成放映机来试一试看。 那也没有人看过,它那个都是数码的一个模拟,没有真人拍过。我第一次看到离开拍之前已经差不多三个礼拜,我才第一次看到那个影像。但是它就有它自己另外一套东西,所以是看了以后留个印象,然后再摸索。 到拍到将近一半的时候,我就是自己的毛片要把它组织,那个时候要看它非常的困难。不过我看过十几分钟,就是我自己的毛片,把它组起来,就是跑电脑,看了一下。也是非常震惊的。 所以其实我在猜很多,我现有的器材是60格,不到2K,不到HD,不到高清这种方式去看,然后我再猜测。当时我剪的时候还是60格,到真正的可以看120格的时候,我那时候是非常感动,我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看到了。那时候还很粗糙,还没有做到像现在这样的时候。 我不晓得是什么心情,我那天晚上没有办法睡觉,我很激动的,就我第一次看,不止半年多以前,第一次看到一个片子是这样的时候,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其实我也在摸索。
  • 网易娱乐:不知道您是一点点在剪辑台上看的120帧的画面慢慢的成型,还是说到最后整个剪出来之后?
  • 李安:最后,剪出来好久以后。
  • 网易娱乐:所以这种高帧频剪辑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 李安:还好,就是它这个东西很奇怪,它不是说照数学这么等加上,或者等比上去。它过了一个关卡就变成另外一个东西,我们过去也没有经验,所以就是拜托菩萨保佑吧,没什么别的办法,就是用想象去拍。 基本上我希望将来能够用这个剪接,最好是我当场在拍的时候能用这个,屏幕上面我就能看到。因为它跟我们眼睛看到的不太一样,跟过去看的电影也不一样,我没有一个对比,我不晓得这个往哪里靠,准头在哪里,很难去控制的。 不过我觉得将来这个,大家现在看到了嘛,所有的厂家大家会做新的摄影机、新的器材,包括现场播放、回放的这个器材,还有剪接的器材,它会慢慢改进。我是等不到,因为我自己年纪也不小了,我就硬着头皮做。 出来看,我刚刚给你讲,我第一次看到是非常激动的,我觉得我跟电影的关系好像改了,那个是什么东西我不晓得,我只是觉得有一种崇敬的、谦卑的心理,说不上来,言语难以形容。 而且我觉得可能你看了感觉,跟我看的感觉,每个人看的感觉好像都不太一样。很值得开发。就是说我们现在追这个,我看到了,我开始追它,你看到有反应,能够投入,我已经很谢天谢地,已经非常感恩之惜福了。
  • 网易娱乐:所以这次大概投资上主要是,这个钱主要是花在设备上还是?
  • 李安:设备大家要支援了,很多东西,因为是未来的电影嘛,说服各个厂家,所以有很多的赞助,不然不可能那么少钱拍。其实比那个4000万这个还要再超过一点,包括他们说要发行各方面,也是,你说做实验的话也是挺贵的一个实验。可是大家也对我投注蛮多的信任。
  • 网易娱乐:在《少年派》之前,我们熟知的李安导演,可能是捕捉情感非常细腻,一贯是讲故事的这样一个导演,但是从《少年派》之后,突然间李安导演也是升格为一个技术狂人了。
  • 李安:我对技术一点兴趣都没有。是我想看到那个东西。因为电影是看的嘛,我过去的训练都是比较戏剧性,我觉得我就是用镜头在捕捉演员的表演,是我比较前面的电影。我也上过电影学校,我对电影很着迷。电影这个视觉是很重要的,是一个视觉声光的体验,最有魅力的事其实不在戏剧,我很刻意的追求视觉上的东西。 视觉的追求对我来讲是比较后天的,戏剧是很先天的。我本能就好像就做这些东西比较容易,我脑子也会往这上面走。后来做视觉以后,用视觉表现我还是表现比较人性、情感的需要,内在把情感具像化,它还是有个来由,不是没来没由,突然有个视觉什么,大家感觉惊艳,那样我也不会做。 我也想做,可是还不到那个程度,就没有来由的,或者没有心境的表现,就突然有一个什么视觉。有的人真的有那个天分,我就不是属于那个。我还是心境转化而来的。 像《少年派》也是作为哲学上面的探讨,也是他的情感的一个旅程,成长的一个过程,还是对人性探讨的这么一个范畴里面吧。我对拍电影的技术很有兴趣,怎么上手,对每个部门都很狂热,可是科技本身我就一点都不通,我只是想看到。
  • 网易娱乐:我看完这个《比利?林恩》的一个感受是,这部片子它对主角,对各个人物很多的特写,突然间会有一种像意识流文学一样的感觉。
  • 李安:主观,就是主观。一方面是我自然追求的一个轨道,对视觉上追求轨道,对数位电影追求的一个轨道,我现在已经在这个轨道上面。另外一个就说,这个书是热门,可是不太会有人拍,因为它是很内在思想,很意识流的东西。 而且它这个意识流跟它的形象是有冲突的,它这个形象是19岁一个很单纯的男孩,几乎是乡下男孩,可是他的思路是一个中年,一个知识分子写的,对人性的观察,对国家的批判,对社会的一个批判。它的内容是非常犀利的,但是年轻,跟那个影像是不能搭配的,所以它本质上是不太能拍的这么一本书。 我觉得有这个东西能够加进意识流,就是主观观念加进去,这个对他会有帮助。所以这两个是非常的契合,就是题材跟我想要做的技术上面的,还有观赏的一种心态改变的这种实验,其实是非常谋和的,所以我就很兴奋来做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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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有态度的人物访谈

撰稿 : 派翠克

采访 : 派翠克

责编 : 孙妮妮

栏目统筹 : 孙妮妮

视频剪辑 : 房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