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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评论:身体叙事之消费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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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娱乐2月9日报道(文/egret) 总体来说,《锦衣卫》是一部色香味俱全的华语商业巨片,有奇观、有萌点、有话题性,不愁没有票房。但当大多数人执着于故事主线的简单陈旧、硬要把什么“文戏/武戏”一分为二、说什么电影有违历史真实的时候,《锦衣卫》被指认为一部除了江湖打斗之外内涵不足的娱乐大片,我认为这是非常偏颇的。一如李仁港之前的作品《黑侠》、Xiao E强烈喜欢的珠玉在前的《三国之见龙卸甲》一样,《锦衣卫》延续并发扬光大了李仁港用光影表达哲思的路线,继续消费历史、将所谓的“历史”为我所用之外,更倾注了更多的性别关怀,在身体叙事的不归路上走向了癫狂……

消费历史:资本主义话语权

鲍德里亚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起,就描述了消费社会的到来,在今天,消费主义的痕迹已经遍布大江南北,无所遁形了。所以,不要再告诉我什么要忠于历史、尊重历史,全都是废话。且不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历史,所谓历史就是叙述史,不可避免地带有主观的痕迹,再说了,在消费社会,消费历史的精神从来都是所向披靡。清末民初的历史小说多么发达,但限于纸张、文言,还是进不了主流话语层面,现在有电影这一绝对的奇观形式,砸了过亿资金进去,炮制一出属于导演个人构思的精神鸦片,表达自己的同时又娱乐了大众,何乐而不为?别告诉我你真以为内地的所谓正史帝王剧就是忠于历史的最好作品,港台的影视作品就是轻飘飘不懂怎么建构正史框架,所谓的历史依据究竟在哪里?在我看来,娱乐技艺丰富充沛的香港电影,懂得用各种影视技术为作品增益可看性,此等让大卫?波德威尔等西方学者都叹为观止的加工手艺快要在合拍片的打压下失传了……李仁港常常说自己有独特的电影表达手段,但其实他是掌握了文化工业的可以调动的资金,很不平等,但非常在理。谁叫现在流行的是资本操纵的大众文化,而不是草根阶层的民间文化呢?所以,锦衣卫穿黑衣、戴着高丽兮兮的帽子、轰轰烈烈闯荡江湖……虽然剑走偏锋,但既然历史素材可以任意消费,人家有话语权、财雄势大,拍出来就自成体系,观众的捧、杀都是关注,都是爱,都是支持,只有冷漠最无情。李仁港从来不怕争议,就怕没话题性。

身体叙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身体叙事这个词,我是从当代文学批评的术语中找到的。男作家有张贤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女作家有陈染、卫慧、棉棉等将其发扬光大,以暴露身体的私人经验为主菜,的确表达了新时代——消费社会中身体的意义的重写,把一直以来的灵对肉的压抑去除殆尽。解放了身体,也泯灭的灵魂。这类作品,在我看来,跟女性主义的要义背道而驰。然而,纸张文学终究是语言的游戏,再怎么突出身体也只是间接想象。电影作为直接的视觉呈现,才将身体叙事的精神发扬到了淋漓尽致。

舞蹈是身体叙事,用身体来展现舞技的曼妙。功夫是身体叙事,拳脚间施展了全身的干劲。然而这两样都是含情脉脉、含苞待放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厉害的身体叙事要算直接地脱衣服,《锦衣卫》安排“脱脱”这个角色,简直是传达了身体叙事的所有要义,狠狠地吊起了男性观众长期以来被电影惯坏了的窥淫癖,居然将功夫打斗和卖弄色相完美结合,导演的卖座本领真是苦心孤诣,别具一格,自成一家。被性吸引的观众不止于此,甄子丹、吴尊的胸肌和小腹赫然是男色时代的另一种身体叙事,非常平等的吸引了相对而言的女性观众,我大呼畅快。女性的身体成为男性目光凝视的对象在电影中早不鲜见,男性的身体也应该成为女性目光凝视的对象,被我们女同胞所消费把玩,阴阳相调,各得其乐。

然而被性吸引的男观众恐怕很失望了,脱脱根本没脱完,也不可能脱完。身体叙事只是幌子,如果能感受那份抽象的哲思,也不枉我们子珊为此担受了多少意淫的目光。……《锦衣卫》承接了《三国之见龙卸甲》的二元分离眼光,那就是把形式和内容、外在和内在分成了两极,外在的形式——盔甲是累赘,卸掉了轻装上阵,更是勇中大勇,意境全出。厚厚的盔甲对赵子龙来说束缚了人性,也压抑了斗志,象征着人被功名利禄、忧思烦恼、尘世俗务所缠绕包裹,如果能抛弃一切,找到最本真的自我,当能进入另一境界。其实早在《黑侠》时期,李仁港已经把生理和心理分开了,如果一个战士没有了感觉神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就所向披靡、勇往直前、战无止境了,不过个人认为《黑侠》的这种境界太难达到、太科幻了,所以比较倾心的构想还是《三国之见龙卸甲》的武侠类型。而那七层蝉衣对脱脱来说是掩盖,是欲盖弥彰,是声东击西,是防守反击的最佳武器。仔细看下来,不觉得脱脱的攻势有多凌厉,她最厉害的是防守,是拆卸逃避敌人的绝招,而不是进攻,也许这个时代真的进入了保守年代,意大利队靠防守反击拿了2006世界杯,脱脱以守为攻,化解敌人的绝招后也溃败了敌人的意志,自己的招数太玄妙,解决对方也是不在话下。李仁港不再仅仅视外在的形式为多余羁绊之物,而将其赋予防御之功效,金蝉脱壳,移形换影,外在保护了内在,成为内在的延伸。也就是说,在这一更进一步的层面上,如果能将功名利禄、忧思烦恼、尘世俗务都化作防御武器,游刃于名利场之中,从容不迫,为期不远。如不能弃,愿能用之。何必要弃,幻化为宝。

进一步说,脱脱的衣服脱不脱、脱几件、子珊的形象性不性感,都是其次,最主要是脱脱和青龙这条线,完全表达出了女强人之无奈——“找怕”的宿命。A.J.格雷马斯的专著的名字是《找怕》,但《锦衣卫》表达的却是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美貌与本领并重的超级女强人寻找被打败被征服的命运悲剧。虽然在剧情中,脱脱是魅惑妖冶的西域打女,气质另类,不食人间烟火,在当今的社会看起来,这种形象还少吗?“大搜查之女”之类的事业女强人,未必不关注自己的容貌,但年岁逝去,美丽的女强人除了事业王国的荣誉外,得到了什么?在事业上她并不比男性弱,甚至找不到可与匹敌的对手,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独孤求败,有谁共鸣?也许所有男人,她都看不起,但惟独这个,是一见钟情。脱脱遇到了青龙,棋逢对手,格外过瘾,可谓相见恨晚,大有共鸣。我不由得想起了最近重温经典《九五至尊》中的一句意味深长的台词:“难为知己难为敌”!两人都是听命于上级、不问缘由就抛头颅撒热血的杀手式儿女,英雄对英雄,无奈各为其主,同归于尽也就是是最浪漫的结局。看了太多剧透的我,实在不享受最后大结局那匆匆几下就谢幕的白驹过隙,最后脱脱的微笑我的感动也有限,因为之前都感动过了,而且觉得花絮比正片详尽好多……遗憾,我没能领悟大有高潮的快感,但愿其他观众可有此福。

在这个意义上说,李仁港虽然利用脱脱的噱头、子珊的身体,制造了不少荷尔蒙的分泌,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也制造了不少的口水,但我们能解读到的层面,远远不止于这些外在的表象和形式。唯其能见龙卸甲,或者幻化未宝,透过现象,得到属于自己人生的感悟,才不枉《锦衣卫》徐子珊之脱脱之来龙去脉、华丽传说。在香港电影阳盛阴衰,女演员女角色集体沦陷的今天,李仁港能连续启用Maggie Q、子珊出演电影的重要角色,这启用本身已经是对影坛的一大贡献了。而且这些女性角色都不是花瓶摆设,她们对于剧情的意义都耐人寻味。可以说是既吸引了眼球,又进行了自我表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其余八点之漫谈《锦衣卫》

常常在想,如果写影评不用抓重点,就事论事,散散漫漫地列举,那么十条二十条我也可以写的,不过这样以来,标题就不好拟了。于是赶紧补充一些其他的感受罢:

1,剧情设计非常讨巧,悬念一直未解除,一路追杀,保持张力,危机四伏,很有《保持通话》的色彩。很有成为曹禺口中那种“太像戏了”的潜质,但还是感觉差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全程关注这电影,了解了太多幕前幕后的故事,自我扼杀了悬念的缘故,杯具。

2,甄子丹有小胡子很有感觉,电影给了他很多很多特写,表情刻画很微妙,很传神。胸肌我倒没兴趣,感觉太强悍了,过犹不及。很喜欢他坏坏地绑架赵薇那一段,把刀架在乔花脖子上,很痞子,很侠气,恣意妄为。用骨头打敌人,用叶子做武器,虽然桥段陈旧,但渲染了剧情,武侠的意境顿出。也许金庸已经终结了所有的现代武侠文学的可能,后人再怎么抒写也不是创新的了。若能抓到一两点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已经可以唤回武侠feel的阅读体验了。周圣伟那句话又响起在我耳边,武侠小说的男主人公嘛,只有两个模式,一是成长,二是游侠,青龙很明显是游侠型嘛。

3,不觉得台词有多雷。如果吴尊有人配音会更好,但现在也不至于太龃龉。香港导演们,如今,为了票房而笼络粉丝,最大限度剥削粉丝的经济能力,前有李宇春后有吴尊,都是粉丝成千上万,但业内认可度并不高的偶像派,文化工业与其联姻,是要注定被人议论纷纷,但是谁说这样的联姻是不好的呢?起码在连番轰炸之下,我真的觉得吴尊帅惨了,圆月弯刀一下子杀死横着的十几人,为什么就这样败给我们子珊的脱脱了呢?一个帅哥的倒下啊……判官为青龙乔花而死,是全电影最为武侠精神的一笔,也许这样的情谊,在当今社会早已不复存在,甚至会被解读成为BL暧昧,劝君回看《左传》《赵氏孤儿》等古典经典吧,为了陌生人而讲义气抹脖子的大有人在啊。当时读书的时候很不解,为什么视自己的生命如草芥,但如果放在江湖儿女的大语境下,那种侠气油然而生。

4,大家都说乔花的存在没啥意义,今天看了,觉得很有意义。浪荡江湖的豪情蜜意,应该有这么一位习武又温情的女子陪伴,这是武侠片的神韵所在。赵薇算是如今内地女演员中我最喜欢的一位了,可惜保养并不完美,几次哭戏虽然感人,但给我一种“老泪纵横”的感觉,唉,可人儿,女明星,老大嫁作商人妇,难道是从白居易时代到现在都一直不变的定律?

5,关于我们偶像子珊的表演,我很满意也很意犹未尽。满意的是出场早,又是终极Boss,意犹未尽的是台词太少,笔墨太少,很明显为了票房号召力而派了很多无谓的场景给青龙和乔花,但青龙和脱脱这条线就很难有太大发挥了。只能“身体叙事”的话,子珊的表演能给人印象深刻、引起众多讨论,已经是交足了功课了。拍电影就是强,一下子,全国电影院都有你的海报了。巡回宣传虽然累,一下来,图片视频井喷了,fans见得High爆了,媒体都打过交道了,还上CCTV6了,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了。所以,还是那句话,参演就是胜利的本身。如果有续集的话,拜托发展下青龙和脱脱的惺惺相惜。电影中最值回珊迷票价的就是子珊躺在子丹怀中那若隐若现、一闪而过的微笑了,独孤求败被征服的快感……可惜快乐啊快乐,不快哪有乐。

6,《锦衣卫》的人死得都很特别,起码定格那个Pose都很有意味。白虎是被脱脱骑在肩膀上弄死的,那个定格的POSE很是张扬女性地位?!反正我很喜欢。陈观泰从树干中出现已经颇有意思,死还死在了青龙的背后,青龙斜上角的姿态把他杀死,张扬了武术大家之豪情。判官用圆月弯刀一下子割穿一排人的场面已经在我心中激起了激动的涟漪,然后用一招回旋的弯刀从背后杀死那个锦衣卫,更是让人大呼精彩。至于判官被脱脱战死,虽然我真的没看清楚脱脱是怎么把他击溃的,但两人最后的定格居然是背对背,那几把刀横穿穿透判官的胸膛,真另类,如果说某款情人节海报把脱脱和判官打造成情侣档姿态,那么就真是“爱你爱到杀死你”了。玄武的死虽然最没意思,此君的武功也太次了点,但背后偷袭不成反被青龙从背后解决,也算是死得其所,快哉快哉了!最激动人心的当然是脱脱和青龙“揽住一齐死”了,那个箱子的刀片啊,强弩之末,还可以连穿两个身体,沾着脱脱的血再刺穿了青龙的胸膛,暴力快感,令人欲罢不能……刀片的刺穿居然有人形容为两人“肉搏”(这是个多义词)之后make love的最后一射,真是情欲想象,天马行空,匪夷所思。阐释学啊阐释学,面对最后相拥而死的镜头,你变得丰富了,这么多角度的阐释,《锦衣卫》难道还不够精彩?!

7,最后夕阳中貌似青龙的身影,多么浪漫,电影在此的煽情手法真正继承了香港电影尽皆癫狂尽是过火的招数之一——双重结局,强烈煽情。一边死人,一边又来个美好想象。让观众的情绪奔放不至于太极端。反例是《友情岁月之山鸡故事》,梁咏琪和陈小春终于结成了连理,一起坐车走,但在红灯的那一刹那Gigi被杀了,山鸡也毫不知情,继续甜蜜蜜驾车……《锦衣卫》作为贺岁电影,能让绝对主角——青龙死去,是很有勇气的,但导演到底还是做了些情绪的铺垫和缓冲,商业大片嘛,这是题中之义。好像我前排那几位边吃瓜子边看电影边聊天的男女,双重结局他们都嫌烦,可能还是大团圆比较适合他们。

8,最后,《锦衣卫》已经无所谓香不香港电影了。动作比语言重要,武打是世界语言。所以,粤语版国语版对我来说也不用纠结了,反正卖的不是台词的艺术性、拍的也不是香港那个港湾的故事。在华语巨片成为当下电影的主流的今时今日,再纠结什么港片情怀,只能是缘木求鱼了。虽然可悲,但是合理。所以,合理的不都合情。藐视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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