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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笨女人”潘婕:最想拍讲姥姥黎莉莉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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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笨女人”潘婕:最想拍讲姥姥黎莉莉的电影

“美丽笨女人”潘婕:最想拍讲姥姥黎莉莉的电影

“美丽笨女人”潘婕:最想拍讲姥姥黎莉莉的电影

“美丽笨女人”潘婕:最想拍讲姥姥黎莉莉的电影


网易娱乐8月7日报道 今天是 三十年代著名电影明星黎莉莉逝世十周年 的日子,资深影评人焦旭辉采访了她的外孙女潘婕和她聊聊她的姥姥黎莉莉。

焦旭辉:潘婕你好,你真的和你姥姥很像啊。

潘:呵呵,是,所以人家都说我要是不演我姥姥多亏啊。

焦旭辉:那你可以演啊。

潘:够呛了,现在年龄越来越大了。

焦旭辉:那有什么啊,可以化妆的。

潘:我是处女座的人,一切追求完美,所以但愿那时我能找到适合演她的演员,我自己就算了吧。

焦旭辉:好,那我们言归正传。今天是你姥姥黎莉莉去世十周年的日子。今年也是黎老诞辰100周年,姥姥生前演了很多部表现抗战的电影,今年又是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前一段看到你说的一句话特别好:最好的怀念,就是让她的精神永存。今天我们就一起怀念她老人家吧。

焦旭辉:你的姥姥黎莉莉她是中国默片时代到新中国电影发展的见证人,早年参加拍摄了《火山情血》、《小玩意》等影片。在有声片初期,她又主演过《大路》、《狼山喋血记》、《体育皇后》、《如此繁华》、《塞上风云》等几十部影片。其中《大路》,《狼山喋血记》,《塞上风云》是中国黑白电影的经典作品,在歌舞盛行的旧上海,她与王人美,薛玲仙,胡笳并称为当时顶尖的明月歌舞团“四大明星”。

潘:是的,很多人都知道姥姥出生在一个革命家庭,父亲是革命先驱钱壮飞,他是我们共产党的早期的地下工作者,其实他们的生活可真不像有些影视剧里描写的那样舞会呀,美酒呀,夜总会呀,有的甚至还来一段恋情。 真实情况是,姥姥小时候因为父母忙于革命工作无暇顾及,就把她先送到过孤儿院,后又过寄给人家当童养媳,姥姥告诉我她后来还总是做恶梦,梦到老有人追她,可是她的鞋不跟脚,总跑不动。其实就是和她童年生活有关,她寄养的那家人对姥姥很不好,她从来就没有一双自己的鞋,都是大人穿剩下的,不合脚,所以每天都塌啦着鞋走路。后来在1927年,当时姥姥的父亲钱壮飞因为工作需要要转移到上海去,这回她爸爸亲自过问了女儿的去处,他觉得姥姥活泼,喜欢唱歌跳舞,就把姥姥送到了由黎锦晖先生创办的明星歌舞团。

焦旭辉:就是黎锦晖,他应该算是我们中国流行音乐之父。

潘:是的,他创作的《桃花江》、《特别快车》、《夜深沉》、《小小茉莉》、《妹妹我爱你》等,是中国最早的流行歌曲。他的流行歌曲在当时的中国产生过巨大的影响。

焦旭辉:那么你姥姥和你说过她在歌舞团的事情吗?

潘:经常说啊,她们的歌舞班和旧时的戏班子是不一样的,比较民主开明,他们学习唱歌跳舞都是小先生制,就是先来的小姐姐教后来的小妹妹唱歌跳舞,所以像王人美比姥姥早到了团里几个月,就经常当姥姥的小先生。

焦旭辉:那么她们就没有老师吗?

潘:有啊,比如他们的舞蹈团里有芭蕾舞老师、唱歌老师,还请过外教,是俄国的舞蹈老师,这个老师是个贵族,教的特别认真,每星期上4次课,每次都是黎先生把要排的新曲调讲给她,她在反复琢磨,再根据每个孩子的特点分配角色。

焦旭辉: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你姥姥出演的大部分是左翼进步的电影,你觉得是她父亲钱壮飞对她的影响吗?

潘:我觉得一定有,说实话特别佩服他们那个年代的演员,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可以放弃一切。1931年发生918日寇侵华事件,姥姥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联华公司的工作,放弃了1000元的薪金,那时候的一千元啊,你们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三十年代初上海呢,物价相对高些,但是一块大洋可以买20斤大米。像宴请一顿豪华宴席,鲍鱼鱼翅等名贵菜应有尽有的情况也就25块大洋左右,我为什么举这些例子呢,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我姥姥放弃的1000元大洋有多多,她们为了国仇家恨真的什么都能放弃。姥姥在1934年到1936年之间拍摄了《狼山喋血记》《小玩意》《大路》等影片,都是有反帝内容的,虽然国民党政府不许点明日本帝国主义,但是在姥姥她们演员心里,都怀着强烈的抗日情绪。

《孤岛天堂》是一部讲抗战的影片,导演蔡楚生,它讲的是上海沦为孤岛后,一群爱国青年冒死跟汉奸斗争。最后,这群青年凭机智把汉奸一网打尽,并加入游击队,为国家杀敌的故事。因为当时演员匮乏,姥爷只好请已经怀孕的姥姥出演。为了镜头上看不出来,就不断地勒紧腰带,还设计了一个黑斗篷挡着肚子,导致舅舅生下来才5磅。我还写过一篇文章叫《舅舅的抱怨》就是写得那段故事。他们在香港拍摄环境很艰苦,姥姥当时的月薪只有几十块,所以只好住在最低等病房,就这样为了不耽误拍摄,姥姥生完孩子才三天就继续工作了,姥姥说她当时也感到很辛苦,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知道这是在为抗战付出一份力量。姥姥说,当时他们觉得她们演员一边演一边自己也在受着爱国主义教育,特别希望用自己演的电影燃起民众抗战的烽火,希望我们全民族能同仇敌忾,共赴国难,华夏才能获得生机!写到这,我不禁为他们的精神感动,也不禁为现在的我们汗颜。

焦旭辉:姥姥黎莉莉是风靡中国的三十年代的电影演员,她在您生命中有着怎样的情感?

潘: 怎么说呢,是很崇拜,又很热爱吧,最后是敬佩。小时候呢,觉得姥姥可亲可敬,她对我们又疼爱又特别注意对我们的教育。我记得,我十六岁生日那天,姥姥特别正式地拿出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条珍珠项链,我高兴疯了,你想,80年代啊,物资还不是那么丰富,这种奢侈品我连见都很少见。就特别激动高兴地就拿回家了。

谁成想,第二天姥姥就给妈妈单位打电话,说后悔了,让把项链还回去。我当时想不通,哭了很久,妈妈从姥姥那里回来带回来一盒围棋,因为姥姥和艾爷爷想了一晚上,觉得作为老共产党员不能送孙女这样的礼物,他们第二天到王府井重新买了一盒围棋,他们觉得这个礼物更有意义。

姥姥呢,其实也会给我买漂亮的裙子,那时候叫布拉吉,记得我上整托幼儿园时每星期六特别盼着姥姥来幼儿园接,因为姥姥会带我吃好吃的,买漂亮的裙子给我。我初中的时候羽绒服还不普及,姥姥带我去前门买了件红色羽绒服,我应该算是学校第一个穿羽绒服的,特自豪。姥姥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像素菜汤,沙拉什么的。

后来作为同行,我看了姥姥的很多片子,觉得演得特别有风格,特别美,还那么多才多艺,唱歌跳舞游泳跑步样样行。就光英语就够我追一辈子的。她在当时那种条件下,又要赚钱养家,又要演电影,还不忘记学习,特别让我佩服。知道吗?我姥姥体育也特别棒,百米,游泳,篮球,跳水,三十年代啊 能在体育场跳水表演的女演员简直是凤毛麟角啊,后来孙瑜导演拍《体育皇后》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是偶然也是必然。所以由此想到我们现在的有些年轻演员,不肯去花时间学东西,不能踏下心来学习 ,看书,丰富自己,增长自己的技能,浮躁,总是去追求一些表面的东西,想想挺悲哀的。

等我慢慢成熟了,像现在吧,就是对姥姥是敬佩吧

你想,姥姥在三十年代是这样的大明星,她父亲钱壮飞是我们共和国的大功臣,姥姥自己也是周总理的义女,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但是翻开姥姥后来的履历,你会看到我姥姥在解放后只演过一部电影《智取华山》而且还是小配角,姥姥后来上了电影学院的苏联专家培训班,然后就留校做了一名普通教员。退休后,姥姥更是低调,只是出席了很有限的几次活动,一次是1995年电影诞辰百年、中国电影诞辰90年的纪念晚会,那次我真的记忆犹新,姥姥见到了王丹凤,刘琼 秦怡等老朋友,她那天很高兴,精神矍铄地在台上朗诵了一段《狼山喋血记》中的抗日歌词,赢得全场喝彩。

《狼山喋血记》姥姥是女主角,那时组里还有个女配角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江青,可想而知在后来的日子里,姥姥遭受到了怎样的迫害,我姥爷罗静予中国电影专家,被迫害致死,她的妈妈,我的太姥姥,也在1967年12月17日凄惨离开人间,但姥姥都坚强地挺了过来。最近总在想她真的不是一般人,她的内心是怎样的,能在这样飘摇坎坷的历史长河中安然度过,想到这些,我就特别惭愧,自省,更想念她,特别想和她聊聊。想和她聊聊我的困惑,我的无奈。

焦旭辉:可以理解。你姥姥被誉为中国电影第一位女青春偶像,你觉得和现在的偶像一样吗?

潘:呵呵 你这个问题吧,有点挑事儿嫌疑。当然不一样,我说的不一样其实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偶像产生是根据时代大背景的,像我姥姥之所以能成为那个年代年轻人的偶像,能成为当时青年学生追捧的“甜姐”,是因为她在1934年主演的电影《体育皇后》这个电影也应该算是她最受观众欢迎的形象之一,可以说她那健康清新的形象给当时充满才子佳人扭捏造作的银幕带来了一缕清风。她在《体育皇后》中以活泼、健康、富有时代性的形象征服了观众。所以我觉得不管那个年代的偶像,都需要用你的人物形象去征服观众才能长久,才是真正的偶像。

焦旭辉:你看你有这样一个姥姥,有这样一个电影家庭,你的爸爸妈妈,舅舅舅妈,姥姥姥爷全家在前3代十几个人都是从事电影工作,是真正的电影世家,你觉得在这样的家庭给了你什么?

潘:坦率的讲他们给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基因,我觉得我今天回想自己前半辈子家里对我的照顾不应该算是无微不至,因为他们也都很忙,拍电影你是知道的,一走就是几个月,你知道吗?我8岁就要自己生炉子做饭,脖子上挂着钥匙,我爸爸是个拍纪录片的摄影师,我10岁时他去世了。在妈妈出差的日子里我要照顾妹妹,管吃管喝,甚至给她开家长会。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说我小时候多苦,妈妈带我们多不容易,而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和妹妹都能做成现在这样,妹妹现在在瑞典,是教授,科学家,我呢,一直在坚持拍自己认为有意义的电影,我想说的就是基因,是姥姥,爸爸妈妈他们的言传身教,让我们今天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能善良 勇于克服困难,有理想有抱负,就是前辈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哦 对了 还有一样就是给了我压力,这个压力有时候可是双刃剑,压力会变成动力,就会让你正能量爆棚,但是有时候压力也会让我感到很累,很迷茫,很无助。并不是想超越他们,但是只想自己作为他们的后代,别太差。

焦旭辉:说到这里,想知道你是觉得怎样才算是无愧于这个家族呢?

潘:恩 怎么说呢,我太姥爷钱壮飞曾经留给我姥姥十六个字“善用艺术,足以救国;误用艺术,诱人堕落”这十六个字也是我艺术创作的座右铭,我一直是很希望我能对得起这个家庭,对得起电影工作者这份职业,坚持吧,希望能有更多美好作品吧。希望尽早能把姥姥黎莉莉的故事拍出来。我还在写一本关于家族回忆的书《名门影梦》拍一部纪录片,已经走访了5个地方,20多位他们的老同事,老朋友,还在搜集素材阶段吧,但是他们的采访很宝贵,大部分都90多岁了,听他们口述历史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也是受教育,思考人生的一个过程。

焦旭辉:尊重历史,尊重老人,探寻历史,真的,这个工作很有意义,也很宝贵,看来你是个有追求人有想法的人。对姥姥的故事有了设想吗?

潘:有啊。其实姥姥的故事很特别,她既是革命后代,又是上海的电影明星,既经历了战争的血与火,又经历了十年浩劫的家破人亡,她能看淡一切,可以说远离尘嚣,说明她是多么坚强多么乐观的人,我想探究的是她做为女人这93年的人生,心里路程,探究······其实很有现实意义,因为无论在哪个时代的人 人生都会遇到坎坷 困难,姥姥对逆境的态度,值得后人去探究,去学习。

焦旭辉:谢谢你今天接受我们的访问,觉得你美丽并不笨。

潘:哈哈,谢谢,我其实不是笨,是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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