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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说奥斯卡:谁该得?谁不该得?

2001年03月27日14:13:26 网易报道 周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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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老美的角度看,这次奥斯卡发奖结果可谓“平均主义”的体现──奖项分散于不同影片,而不像当年《泰坦尼克号》那样由一部作品独霸。但“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等于每个得奖者都名至实归,更不表示奥斯卡没有遗珠。读者朋友一定以为我要为《卧虎藏龙》鸣不平,其实不然,我只是想借助这个机会,把得奖和落选的个中奥秘跟大家分享一下。

  从公布提名到发奖这段时间里,不少朋友问我谁会得奖或谁该得奖,并把两者混为一谈,香港一些记者更把影片的受欢迎程度连在一起。谁会得奖,是由美国电影学院的5700名成员说了算;谁受观众欢迎,看影片的票房数字便一目了然;谁该得奖,这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权发表自己的意见,没有所谓的正确或错误,因为每个人的品味不同。也许是职业和习惯使然,笔者的选择跟美国许多专业影评人不约而同,因此以下观点具有一定代表性。

先谈最佳影片──
  五部提名影片中有四部的美国票房已超过一亿美元,在商业上已进入大片的行列;但是,从艺术上讲,其中的三部作品都很难说已达到奥斯卡“档次”。一位颇有地位的影评家朋友跟我说,如果去年五月《角斗士》上映时有人预测该片有实力竞争奥斯卡,他一定会遭人讥笑,并被扔进斗兽场喂狮子。不错,该片很卖座,但笔者尚未找到一个大牌影评家毫无保留地为它叫好。《角斗士》的好运来自于今年一月,当好莱坞外国记者协会把它评为金球奖角逐者,它迅速掀起一股旋风;但这些外国记者常常为所谓大片的气势所震撼,而忽视大片未必真有内涵,将来回头看,空洞无物的气势只能产生经不起时间考验的得奖作品。

  话说回来,《角斗士》是一部值得观赏的娱乐佳片,从表演到制作都游刃有余,但远没达到令人拍案叫绝的程度。好莱坞上一部以古罗马为题材的史诗片是《斯巴达克斯》,是将近40年前的产物,从各方面讲,《角斗士》均未超越前辈,但由于时间使人产生疏远感,人们对久未谋面的东西会产生好感,加上史诗片的制作繁复,参与人员庞杂,因此颇讨好电影界业内人(因为他们能充分体会其中的难处)。

  据说《角斗士》原本安排由梅尔·吉布森主演,假设他取代罗素·克罗的话,观众顿时会觉得这是跟《勇者之心》同一个模式里制造出来的,因此也就能感受它缺乏创意、缺乏深度的弱点。

  李安的影片有国际视野,但李安当初以为《卧虎藏龙》在美国只能吸引艺术院线的高雅观众,因此他顶住重重压力,坚持影片用普通话而不用英语。从艺术上讲,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但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吗?试想,《浓情巧克力》讲的是法国的故事,主演也是法国人,但用英语对白;《黑夜来临前》用西班牙演员演绎古巴诗人的生平,但不用西班牙语,而用英语,尽管那是带着浓重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往前追溯,《末代皇帝》在美国上映时也用英语对白,而且是纯正的英语。作为外语片,《卧虎藏龙》能为美国普通大众所接受,的确是一大奇迹;但不幸的是,这很可能也是它痛失最佳影片奖的主要原因。

  当一部外语片同时获得最佳外语片和最佳影片提名时,它的声势和规模一定大大超越一般的外语片,因此可以断定,它将几乎稳拿最佳外语片奖。正因为该奖已如囊中取物,评委们便觉得不应该再把最佳影片也“搭上”;反之,如果《卧虎藏龙》是英语片,那么它就没有资格竞选最佳外语片,喜欢它的评委们就会自然(或说被迫)在最佳影片项目内表达他们的意向。由于这层原因,发行该片的索尼古典片公司一直向好莱坞放风,说《卧虎藏龙》得最佳外语片绝非十拿九稳,并说别的四部影片也非常强,可惜这种“反宣传”没人会相信。

  《毒品网络》(又译《天人交战》)从思想性到艺术性均非常出色,为评论家公认的年度最佳英语片,可惜它在口碑方面没有产生滚雪球似的效应,主要原因是它没有一个光明的“尾巴”,看了让人透不过气来,而期盼好人得胜则是人的天性。专家原本指望它囊括最多的提名,但写实题材的影片在服装、美工等方面一般处于劣势,再加上该片没有绝对男女主角(但每位演员均有出色的表演,因此得到演员工会的集体奖),所以在奖项数目上难以领先。但提名的结果似乎又让评委们感到内疚,因此这原本应该跟《卧虎藏龙》一较高低的作品却成了应该一马当先、可能脱颖而出、但最终机会不大的黑马。美国影评家们一般徘徊于《卧虎藏龙》和《毒品网络》,醉心于浪漫风格的通常倾向前者,偏爱写实风格的则倾向于后者。

  由《毒品网络》同一个导演执导、朱丽娅·罗伯茨主演的《永不妥协》(又译《伊人当自强》)是部优秀作品,但分量嫌不够,被广泛视为“电视电影”(TV
movie),若没有巨星助威,恐怕早已消失在上百个频道的无数影片中。

  《浓情巧克力》(又译《情迷朱古力》)是一部描写食欲和情欲之间人性共通点的伪欧洲片。说它“伪”,是因为它起用的英法演员均为早已征服了好莱坞的明星,不属于题材新颖、风格迥异的欧洲片。况且,这个题材已毫无新意,如李安的《饮食男女》和西班牙片《如水对巧克力》也是同一个主题,而且取得更高的成就。该片的美国发行商米瑞玛公司原以发行独立制作影片为主,曾连续几年推出《莎翁情史》等成功之作,但近年来,当它缺乏佳作时,它的宣传机器仍能把平庸之作抄作成“奥斯卡竞争强手”(如去年的《心尘往事》,又译《总有骄阳》,直译《苹果酒屋规则》)。有评论家指出,《浓情巧克力》能获得提名,足以证明米瑞玛公司的公关部门有多么能干;但要得奖,连它自己都早有自知之明,于是放弃了当年跟《拯救大兵瑞恩》一拼死活的那种强大攻势。

最佳导演──

  如果说最佳影片理应归《毒品网络》或《卧虎藏龙》、但让《角斗士》先声夺人,那么最佳导演却是一个令人痛快的选择。平心而论,李安和索德伯格都当之无愧。先说李安,在他导演的作品中,除了处女作《推手》外均得到很高的评价,《喜宴》和《饮食男女》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理智和情感》获最佳影片提名,他的功底和实力一再得到验证,他不是一时灵感泉涌的怪才,而是永远处于极高境界的电影大师。以前好莱坞不愿承认他,以为他会消失,现在再也不可能忽视他,他们的热烈掌声中似乎蕴含着一丝愧疚,他们私下表示他本来就是好莱坞的一员,因为他自七十年代末起就居住在美国。美国向他颁发了导演工会奖,在该奖的52年里,获奖者均得到奥斯卡最佳导演(只有四次例外);还有金球奖、英国奥斯卡……各种迹象都预示着这回李安终于要圆奥斯卡梦了。

  且慢!斯蒂芬·索德伯格可说是不折不扣的怪才。有谁能在同一年里让两部作品同时提名最佳影片,并且同时成为最佳导演的人选,形成自己打自己的局面?这是史无前例的。他不肯表态更喜欢自己哪一部作品,使得众人纷纷猜测他的选票将被分散,但傻瓜都能看出,《毒品网络》远胜《永不妥协》好几筹,该片由三条可独立成篇的故事线交叉或平行组成,处理难度极高,而他那宏观和微观的控制能力在圈中已广为流传,使得那些超级巨星自愿降低价码跟他合作。

  在索德伯格和李安的角逐中,他能后来者居上,跟评委们的心理作用有关。一些评委看到李安已经得到各种褒奖,便产生“好处均分”的心理。毕竟,在他俩的天平难见高低的情况下,一些本微不足道的因素便能导致天平的倾斜。

  至于《角斗士》的导演,虽然最佳影片的导演未能同时获最佳导演的情况较罕见,十年才见一回,但我们早就预测雷德利·斯科特问鼎奥斯卡无望,理由是,《角斗士》的许多戏剧处理都乏善可陈。他善于营造气氛、调度群众场面,但对人物心理的刻画几乎没下什么功夫。如果他赢的话,很可能跟他的新片《汉尼拔》有关,因为在这部片中,人物的层次感要丰富得多。

  《舞动人生》(又译《跳出我天地》、《跳舞的男孩》)的导演斯蒂芬·戴利注定空手而归,连影片都未获提名,导演要得奖则太过勉强。

  如果好莱坞再这样下去亏待李安,恐怕不用多久就该向他颁发荣誉奖或终身成就奖才能弥补他们的亏欠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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