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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塌的新建筑

2001年09月26日09:04:57 南方日报 城市画报 颜峻

  我所知道的人中间,至少有3个身上文着这支乐队的标志,他们是美国硬核乐队主唱Henry Rollins、台湾的DJ Fish,以及刚组建不久的北京工噪/后歌特乐队暗夜公爵的贝司手大海。

  我想说的是,你看,真的有很多人喜欢他们——Einsturzende Neubauten,倒塌的新建筑,简称E.N.。尽管他们并不为大众所知,市面上也找不到盗版,但是只要自认为喜欢地下和先锋音乐的,大约都自称喜欢他们。这件事有点蹊跷,我们知道,世上哪有人见人爱的乐队?其实,工业噪音作为实验音乐和地下摇滚之间的一条暗道,一直在听众中有崇高地位,而E.N.作为3支最重要的工业噪音乐队之一,不但影响了无数相关或不相关的音乐人,也因为他们的位置,而让人们不敢说不喜欢——不喜欢,岂不是说自己老土、没有品位了?

  1999年我一位热衷于八卦的同行提到他们,并且遗憾地告诉读者E.N.和他们的25吨设备差一点就来中国了,从此市场上E.N.的打口唱片猛然身价暴涨,由糟柑跃升为几十块钱一张的尖货——由于发行公司的原因,E.N.的打口唱片要比Throbbing Gristle或Cabaret Voltaire这些更重要的工噪乐队好找,这也是他们在国内更出名的原因。可是说真的,我不相信他们适合这么多人聆听。换句话说,音乐对多数人都不是地狱,但只对少数人是天堂。

  现在我想说的,就是,E.N.是一支组建于1980年的柏林乐队,他们的主唱兼吉他手Blixa Bargel后来也一直是著名惨情歌手Nick Cave的Bad Seed乐队的吉他手。如果你把Nick Cave的阴暗和悲剧性内容延展到更抽象的地步,那么会有助于理解E.N.的音乐,但事实上多数人无法完成这样的延展。他们甚至根本不能忍受E.N.的噪音。噪音就是噪音,颠覆着节奏、和声和旋律的陈旧观念,从舞台表演、行为艺术和其他前卫艺术和思想中得到的启发,使这样的音乐毫无娱乐价值。节奏变成了钢铁的无规律敲击,和声概念荡然无存,代之以声响学的规则,仅存的旋律也往往是不断反复的短小乐句,以偏执、狂热的德语高唱出来……

  他们多次变换的的乐队成员还包括打击手——一切可以敲打的东西;声响工程师——不需要音乐背景,但一定要有专业学历和激进艺术观念;机械师——同样,纯技术人员,或者说,纯艺术专家……他们在舞台上使用电钻、钢板、超市购物车、自制的金属装置、铁锤、石块、弹簧,他们在舞台上点火然后给它架上麦克风,他们在舞台上互相殴打并放大殴打造成的声音,他们嚎叫。潜意识被他们重视。E.N.从一开始就在即兴组成的音响结构和触动人类潜意识的敲打之间奔忙,虽然没有像其他早期工噪乐队那样着迷于性本能,但E.N.毕竟从工业噪音质疑文明和强调直觉的双刃剑上尝到了暴力、欲望的锋利,也找到了音乐和声响之间共同的直觉的大门;对新纳粹、冷战,他们有鲜明的表态。如果说字面上的工业是机械、冰冷、强大的声音,那么E.N.为工业噪音带来的,就是对这种声音的重新组合,和对它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探索。

  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哪个同行的哪根筋出了问题,今天的乐迷们居然把所谓工业摇滚和工业噪音混为一谈,NIN,甚至Ramstain的歌迷自称是工业爱好者……工业噪音从来就不是摇滚乐,尽管它影响到了摇滚乐——对摇滚乐来说,这是废话,因为它接受一切可能的影响——也影响到了电子乐和歌特、黑暗浪潮等流派的发展——看看E.N.成员的头发,跟歌特有什么两样吗?但它本身已经足够完美。它不是大众文化,但却从艺术精英的战场上冲上自由主义者和狂热的地下摇滚乐手的舞台,指引了大众文化最隐秘也最锐利的一道脉搏;它比即兴音乐和噪音音乐更重视思想而不是情绪、感觉,它有强大的结构和短小的篇幅,有严格的规划和目的。这和工业摇滚是不同的,至于为什么不同,如果你还不明白,朋友,我劝你买罐啤酒去女/男朋友家听着菲茨杰拉德读村上春树好了。

  从E.N.,我们可以看到声音、思想、行动和表演的最大能量,他们轰鸣的音效、潜在的律动、野兽般的激情,和坚定、循环的敲击,的确已经通过那个“美国最愤怒的朋克”、台湾舞曲文化先锋和北京地下风景线中最混乱也最美丽的声音,一再地传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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