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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北京电影学院故事第二章(12)

2002年05月31日19:45:08 网易报道 倪震

北京电影学院故事
——第五代电影前史
作者:倪震

  第二章 苦读篇 (12)
  今天,当笔者重新访问第五代电影的导演和摄影师们当年对电影语言的学习和所受到的影响时,回答是很有意思的:

  笔者问:在学生时代哪些导演或作者的影片对你的影响比较大?
  吴子牛答:苏联电影《伊万的童年》、《安德烈·鲁勃廖夫》,苏联导演塔可夫斯基直接进入了我的灵魂。他有一种宿命的悲剧感紧紧攫住了我,使我神往,使我战粟。我拍的《鸽子树》试图回响这种悲剧主题,但我们还不具备那样的环境条件。《士兵之歌》、《第四十一》都曾使我倾心。以后,安东尼奥尼的《放大》让我体味到一种生命和存在的隐秘。我感到一种沟通。

  笔者问:你和田壮壮当时在学院很接近,天天在一起研究,读书,后来也一起拍了三个短片,你认为最有魅力的影片和导演是哪些?
  谢小晶答:意大利的《木屐树》和日本新藤兼人的《裸岛》。这就是我们的风格和目标。纪实,纪实,一切意义从生活的自身过程中散发出来,不要搬演、不要修饰,意义正在生活的原生态面貌和真实的运动之中。《我们的角落》和《小院》追求这种风格。田壮壮以后的《猎场札撒》和《盗马贼》,其实正是这种风格的延伸。

  笔者问:请你再谈一谈。
  田壮壮答:马丁·斯科西斯。特别重要的一位导演。《出租汽车司机》我看了十一遍。法国导演弗朗西斯·特吕弗的《四百下》是真正的电影。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对人生的深味和无言的含蓄,本质上是东方的。中国导演中,水华导演的修养和学识的深厚,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功夫不在表面技巧,功夫在人格、学养和道的悟性和贯通。

  笔者问:请你谈谈在学院期间对电影的看法和对你来说重要的作品。
  张艺谋答:电影首先要好看,深刻的意义在好看之中被人自然体会,我喜欢这类电影。因此我对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始终不太迷恋。我喜欢法国导演特吕弗的《四百下》。印象太深了。费穆的《小城之春》非常重要。1948年达到这样的水平,很了不起的电影。了不起的导演。今天来看依然十分重要。他对人的处境和存在的疑问很深。语言非常质朴又有深厚的韵味。我们当时是不大欣赏中国现代电影,因为有许多片子太假,太不真实。但《小城之春》这样的电影,直到今天,拍城市电影还不一定能拍到那个水平。它是中国电影史上少见的杰作。

  笔者问:学生时代对于电影的看法今天回忆起来如何?当时喜欢哪些电影?
  顾长卫答:《巴里·林顿》、《天堂的日子》、《恋人曲》。我喜欢恢宏、神秘、灵气的光的处理。追求丰富、微妙的复杂变化。我不喜欢平面、单纯的构图和过于简单的对比。光的效果应该象复杂的交响乐那样,我迷恋那种丰富多变的感觉。

  笔者问:当时你们几位女同学都迷恋过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偷自行车的人》、《温别尔托 D》、《擦鞋童》……。后来自己拍片的风格也未必见得如此,什么原因?
  李少红答:当时极度的厌恶艺术中的虚假,厌恶到不共戴天的地步,什么电影最切近地反映真实?只有意大利新现实主义。
  但我也很喜欢有力度的东西。黑泽明给我很大震动,《罗生门》着实地使我思考了好久。以后越来越倾向个人化心理化的电影,所以《朱莉亚》这部电影我写过一篇很细致的读片笔记,我研究了它的剪辑和心理表现的关系。特吕弗《四百下》、《枪击钢琴师》给我很深刻的印象。

  笔者问:请谈谈朱辛庄年代对所看到的许多影片的看法和选择。
  侯咏答:黑泽明的《德尔苏·乌扎拉》对我非常重要。时间在镜头里的流逝成为了一种真正的积累。表达了人和自然界冲突和交融的关系。法国的《红气球》、《去年在马里昂巴德》,唯美主义、个人化的视点,很有启发性。
  在中国电影里,30年代吴永刚的《神女》无与伦比。阮玲玉的表演使我震惊。《神女》使我改变了对由许多其他影片组成的中国30年代电影的看法。经得起考验的电影要靠艺术本身。

  笔者问:在学院期间你看的影片很多,一定有印象更突出的和比较淡漠的。当时的偏爱和后来的个人风格形成之间,有什么关系?
  陈凯歌答:阿仑·雷奈的《广岛之恋》和《去年在马里昂巴德》。这些影片的哲学思辩色彩使人思索。视觉的美感非常奇特。《广岛之恋》里那个动人场面:一个因为在战时跟德军士兵相恋,而被自己的同胞剃了光头的法国姑娘,遭到歧视和侮辱的场面,使我震惊。这种“天问”般的永恒矛盾,人道和责任的两难处境,是超制度的。这种影片像心灵振动器,巨大的信号发生体,使我接受到了它的振荡。
  《公民凯恩》对人的复杂性的丰富的展示;《伊万的童年》的俄国式的悲怆,对战争的厌恶和无奈,都使我汇聚成一个思想:我们的电影是“人情”电影而不是“人性”电影。
  “人情”电影的指向都是秩序和道德,太缺乏对“个人”存在状态的研究和表现。太缺乏对“个人”的真正关注。
  中国电影里,我当时非常喜欢《神女》。没有能与它比肩的作品。它在30年代的左翼电影里脱颖而出。阮玲玉的悲哀非常抽象,非常动人。她人戏不分,进入化境。
  在学院时期,同学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发展电影语言。”这是我们这一代人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定要在语言上跟以往的中国电影有所区别。要彻底摆脱电影中的虚假、空洞和矫揉造作。我们一定要用变革了的语言,讲述起初的历史。

  当电影传统在寻找它的继承者的时候,继承者也在审视和选择传统。第五代电影作为非主流形态的出现,它和30年代传统的接续,是有其必然的文化上的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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