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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关注:《追随》(Following)(二)

2002年06月17日10:47:41 南方都市报 钭江明 李如一

三、从《追随》开始发问

钭江明:我是不是有点儿硬要找意义?不纠缠这些。我觉得《追》的编剧真的很棒,环环相扣。如果这部片子找大明星来拍,应该可以拍成《非常嫌疑犯》那样的大片。NB啊。
李如一:不过我觉得像诺兰这种人碰到大明星就完蛋。就像有些个性非常强的古典音乐演奏家,他们无法和大牌指挥合作,最成功的作品都是和那些没什么名气的人搞出来的。

钭江明:不知道。现在没看到大明星云集的《失眠症》,不敢下判断。我觉得有启发的一点是一个“地下导演”的成长轨迹。他先拍《追》,几乎无成本制作;接着拍有投资的的《记》,在非主流市场赢得声誉;现在获得商业支持,拍大片。好莱坞有一种成熟的机制,给有才华的新人充分生长的机会。
李如一:其实给的不是生长的机会,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成长是在自身内部进行的,外力只是一些客观的条件。甚至,过于宽余的条件常常会扼杀一个优秀的作者,这也为什么很多人早期的作品比后期有看头的原因之一。《追》的整个理念与它的“无成本”是分不开的,正是拍摄条件(资金和时间)的限制造就了《追》。

钭江明:可能吧。我觉得这就像空气。它在那里,你感觉不出来它有多重要,因此自身内部的生长就显得很重要。好莱坞有空气。但在我们这里,恐怕就存在高山缺氧的问题了。所以国内的“地下电影人”总是在强调空气。
李如一:这个“空气”的确是很重要的,但我想说的是,《追》给我们的一个启发是:用最少的钱,最紧促的时间(《追》用了一年时间拍摄,由于剧组人员全都有正职,他们只能在周六拍),也能拍出最好看,同时讨好评论家和观众的电影。

钭江明:你说得对。贾樟柯说过的“业余精神,专业态度”。《追》的“无成本”拍摄方式很有意思。
李如一:对,就是这个意思。其实不如说是“业余身份(诺兰拍《追》时大概还不算全职导演),专业态度”。《追》在拍摄时,由于演员并非专业的电影演员(演作家和小偷那两人在大学是是搞戏剧的,演女人的是第一次拍电影),他们在正式开机前就排练了六个月!
李如一:BW,演警察的那个是诺兰的叔叔;那个女住的地方就是诺兰老爸老妈的家;作家的家的确是演作家那个演员的家;还有,《追》用16MM摄制,手持摄影,只有一盏灯!

钭江明:可是拍出来的片子完全是专业水准。真是了不起。对比我们这里的情形,完全是颠倒过来的,专业制作,业余水准。
李如一:其实也是诺兰聪明,他设备差,就没准备在视觉效果之类的东西上下工夫,他就是要拍部纪录片风格的东西(导演本人语,《追》基本上是他自己揸机),当然这是指在影象风格上,不是指概念上。其实这里有个问题,就是对媒介的敏感度的问题,你拍片的理念一定要和你的拍摄条件相符合。

钭江明:他很明白的一点是知道自己是在拍电影,而不是在自说自话,无病呻吟。前一阵子我看了《寻枪》,之后很开心地写了很多所谓的“溢美之词”来推荐它。现在我的看法还是没变。《寻枪》在积极地寻求自我表达,但是很准确地停止了自恋。是一个很明确地拍给观众看的电影。
李如一:刚才说到“地下感”的问题,其实我用这个词并不是在以经济状况/拍摄条件/媒体曝光度等来区分,而是一种纯粹风格上的描述,那种粗颗粒画面,略带晃动的镜头,黑白拍摄,以及演员对话的方式(模糊,低调,像是字句一堆堆地从嘴唇旁滑落似的),这一切造就了所谓的“地下感”,我想这个词是属于无法解释但大家一看就明白的。

钭江明:《追》倒可以作为给国内的拍电影爱好者的一个启蒙教材。看看人家在无成本的业余的状态下拍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东西?不用妄自菲薄自暴自弃,总是说电影局(当然应该说,但我建议骂它的话还是让冯小刚这样有分量的人来说),总是抱怨没钱。如果觉得陆川运气太好了,《寻枪》没有启示意义。那么看看诺兰,看看《追随》。
李如一:对,有比较才有进步,假如咱们是一群想拍电影的人,然后身边一哥们儿突然拍出了《追》,那咱们就会嫉妒,会伤自尊(就像王小波说的,有人写出了好作品是对天下所有作家的冒犯),会想法拍一部起码一样好的。而如果周围的独立电影人弄出来的东西都是草率了事,马马虎虎的,自然整体水平就下去了,我这么说好象很世俗,艺术本不是竞赛,但我觉得的确有这种心理因素的,尤其是对于电影这种技术性很强的东西来说。

钭江明:前两天,杨紫琼来广州,说中国电影缺钱。她完全说错了。中国电影真正缺的是有才华的电影人,是空气。我看完《寻枪》后大呼小叫要“克隆十个陆川”,好像有朋友“骂”我。其实我不是说真的要克隆陆川,而是讲应该有一批像他那样有才华,并且在主旋律和个性表达方面拥有难得的平衡能力的导演。
钭江明:现在看完《追》,我又想“高呼”了:“克隆十个诺兰”?^-^再次声明,我这里讲的不是真的“克隆”,而是得有像很多他这样专业态度,业余精神的人。艺术家的气质当然不会也不能克隆。

李如一:我不知道诺兰是不是像陆川一样,在拍片之前看过大量的电影,国外影评人把《追》和大卫·林奇(David Lynch)的《擦胶头(eraserhead)》相提并论。你好像很关怀中国电影工业嘛?

钭江明:呵呵,装装责任感。:)关于电影工业的事咱只是瞎嚷嚷罢了。说回来,对于我这样的普通影迷来说,我很开心能遇到《追》这样一部让我过瘾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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