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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人塞勒斯与《妙人奇迹》(二)

2002年09月19日10:55:23 网易娱乐 melzhou


三、

《妙人奇迹》剧照
  有人说《妙人奇迹》尽情嘲讽了传媒时代或电视时代人的异化,人变成了媒体动物或电视动物,就算是个大字不识、足不出户的白痴,亦可凭借电视上学来的一套把戏欺世盗名。Chance与总统相见时那套握手礼仪,就是他看电视有关总统的报道时反复摹仿而来;他讲的那口四平八稳、句法正确、绝对不会说走嘴的英语,恐亦是电视上抛头露面的政治人物烂熟于胸的套话,不知在ghost writer(代人捉刀之写手,乔志高先生译为“鬼笔”,妙绝)的幕后策划下练习了多少次。除了对总统说的那套养花心得,当出版社请Chance写书谈谈自己的政治理念时,他如实答之曰不懂读写只会看电视(I can’t write, I can’t read, I like to watch TV),但那位老兄竟不以为怪,深明大义般回答道:没错!现在谁还看书写字,我连写张明信片给孩子都觉得麻烦。大家都没时间,都是匆匆一瞥看看电视……(Of course not, who can nowadays? Listen, I have trouble writing a postcard to my children…. No one has the time! We glance at things, we watch television…No one reads!)按《妙人奇迹》拍成于一九七九,今天已是网络时代,除了Chance那样的电视动物,现在又多了种在虚拟空间没日没夜穿梭的网络动物,他们匆匆一瞥的不仅是电视,还有电脑屏幕,似乎一刻也停不下来。或许文字冷感的时代真的已经来临?而在所谓的读图时代,真实的人生哪有目迷十色的虚拟世界精彩!Chance如果活到今天,白丁一个恐怕更不是什么大碍了。

  但《妙人奇迹》恐怕不尽是在嘲讽电视动物。Chance其实很冤枉,他只是于阴差阳错间跻身华府的政治菁英圈子,从头到尾并没有讲过一句假话,说的反而是大实话。但在编导的巧妙构思下,Chance的每一句话都被他周围的人误读,要么以为是简单直接的大智大慧或高深莫测的隐喻,要么衍生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歧义(Chance那句“I like to watch”名言,电影中从社交到色情层面均有令人捧腹的发挥)。反过来说,如果没有电视,Chance恐亦不可能在现实社会中如鱼得水,因为他所有的知识都是电视传授给他的,除了他的花匠本行。他反而应该感谢电视教给他这么多东西,因为他本是个不名一物的白痴。或许,有问题的并不在电视本身,而是整个社会或人生不断的电视化与虚拟化,还有媒体一味追求卖点(selling point)的“造神运动”。所以Chance的“妙人奇迹”错不在他本人。明眼人不妨掉转头想想,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妙人奇迹”,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在现实世界中,白宫和国会山庄的政治游戏向来精深复杂,不是局外人捉摸得透的,就连《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还有美国几大电视台那些资深的评论员亦未必看得透。《妙人奇迹》是部充满政治讽刺的黑色喜剧,情节夸张,人物怪异,匪夷所思,究竟有多少内容可以套到现实政治中捕风捉影,这种考据要么留给浸淫其中素有研究的行家,要么就只有一知半解却又胆大包天的呆子才愿意做。电影开始不久有个long shot,Chance的背影像个独行侠,于车水马龙的华府街头之隔离带中央踽踽而行,镜头缓缓上移,铜管音乐骤起,见到远处是国会山巨大的建筑。这个画面寓意何在,笔者因对美国政治没有太深了解,似乎很难说得明白。《妙人奇迹》当然也有它的隐喻(metaphor),如以上所讲,但这些只是笔者的管见,不同的观者说不定还会看出其它意想不到的寓意来,这倒也算是《妙人奇迹》耐人咀嚼的一大长处。

四、

  塞勒斯在《妙人奇迹》中的表演可谓充分的controlled,那一脸平静而呆滞的笑容,那一口平静而呆滞的英语,那一套平静而呆滞的身体语言,比起他以前一人分演三角的把戏却有另一种旨趣。塞勒斯曾说,观众看银幕上的他可能会感到非常无趣(To see me as a person on screen would be one of the dullest experiences you could ever wish to experience),不过这些话应是他的自谦。Chance虽然迟钝,但观者看他一点也不乏味,他的平静与呆滞后面也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的涟漪,喜欢塞勒斯的观众不妨细细品味。前面曾说塞勒斯虽获提名奥斯卡却败给达斯廷·霍夫曼,倒是片中饰演Ben的Melvyn Douglas运气好得多而荣获当年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妙人奇迹》由Hal Ashby导演,据说此君性情友善,尤其注重拍戏的演员阵容,考之《妙人奇迹》有塞勒斯、Melvyn Douglas及Shirley MacLaine(代表作为《母女情深》)等大牌明星倒也不虚。《妙人奇迹》的配乐者Johnny Mandel值得一提,此君还炮制过《陆军野战医院》(M*A*S*H)的配乐。笔者提到他还有一个缘故,因为我喜爱的爵士老歌手Shirley Horn的专辑《Here’s To Life》就是由Johnny Mandel玉成的,且其中好几首歌均为他的名作。

  一九七九年的《妙人奇迹》不算塞勒斯的遗作,翌年他还主演过另一部不成功的电影。一如他以前拍《粉红豹》时的抱怨,为了谋生,塞勒斯实在浪费了太多的精力与时间在二流的电影上,否则他的艺术成就或许远远不止于寥寥几部影片如《奇爱博士》、《妙人奇迹》等。一九八零年,妙人塞勒斯死于长期困扰他的心脏衰竭,享年五十四岁。他生前曾谈及自己某次心脏病发的濒死经历,说是依稀仿佛间看见了天国。而这一次,他是真的魂归天国,到那里尽情发挥他独到而绝妙的喜剧天才去了。

本文原载于TOM影视频道,经作者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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